仆人們心驚膽戰(zhàn)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不敢多說一句話,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胳膊比自己腿都粗的男爵夫人賞一巴掌。
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剛剛經(jīng)歷了人生當(dāng)中最為恥辱的一天,成為整個巴黎、整個法國,甚至整個歐洲貴婦圈的笑柄。
她已經(jīng)能想象到那個刻薄的銀行家之妻、羅斯柴爾德夫人,會在沙龍里如何諷刺自己。
她還能想象在自己的故鄉(xiāng),莫斯科、圣彼得堡的那些老對頭們,會把那一晚的笑話重復(fù)多少次。
她就連睡覺,都會不時夢到當(dāng)晚的場景――
自己如何讓那個騙子站到了燈光的中央,如何用最肉麻、最夸張的詞匯形容他,如何在舞會嘉賓的贊美中飄飄欲仙……
直到那兩個異口同聲的聲音撕裂了所有幻夢。
自己心目中完美的文學(xué)天才,如同牧羊人恩底彌翁一樣的美男子,對金錢、對物欲不屑一顧,永遠(yuǎn)沉浸在高貴思想中的“貧窮的萊昂納爾”,像一條野狗一樣,被警察追得滿城堡亂跑。
他撞翻了椅子,在餐桌上踩碎了數(shù)不盡的瓷器,在女賓的大裙子下亂鉆,比馬戲團(tuán)里的小丑還要滑稽。
什么貧窮、高傲、才華橫溢、蔑視權(quán)貴……全都是演給她看的,全都是騙子的伎倆,和那些臉上涂粉的漂亮男孩一樣,看上的是自己的錢!
但是那些漂亮男孩只是騙錢而已,自己有的是!
那個“貧窮的萊昂納爾”騙走的是自己的心!
自己這顆四十多年來都沒有輕易交付給任何人、哪怕是自己丈夫的心!
不可饒??!
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想到騙子那張俏臉,瞬間又被替換成另一個“貧窮的萊昂納爾”,那個真正的萊昂納爾的臉。
這才是真正的萬惡之源!讓自己丟人丟到全歐洲去的罪魁禍?zhǔn)祝?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自己也不可能那么輕易地在迷戀上那個騙子。
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大喊一聲:“葉夫謝伊,快給我滾進(jìn)來,你這頭蠢豬!”
很快,一個梳著油頭、眼神諂媚的男人就站到了她的面前。
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已經(jīng)不再憤怒,而是一種特殊的、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平靜:
“你回一趟莫斯科,把一切告訴我親愛的女兒――索菲亞――讓她馬上來巴黎!”
葉夫謝伊渾身顫抖了一下,隨即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遵命,夫人!”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