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筆下的‘自然人’，如愛彌兒，需遠離社會污染，在自然懷抱中方能保存其與生俱來的善良與自由。因此，盧梭的文風充滿澎湃的情感……”

萊昂納爾稍作停頓，才繼續(xù)說下去，語速依舊平穩(wěn)：“而伏爾泰堅信文明、科學、理性是照亮蒙昧、推動人類進步的唯一火炬。

……

他雖也批判社會的黑暗，例如《老實人》諷刺荒謬的戰(zhàn)爭諷刺，但其批判的出發(fā)點是基于對具體弊病的改良訴求，而非否定整個文明。

……

所以他推崇英國的君主立憲與宗教寬容，視之為理性的碩果。也因此形成了犀利、明晰、諷刺的風格，句子短促有力，充滿警句，旨在啟蒙心智。

……

簡之，盧梭是向著內(nèi)心與自然尋求救贖的浪漫主義者，風格如激流；伏爾泰是以理性啟蒙人心的旗手，風格像閃電?！?

萊昂納爾的回答結(jié)構(gòu)清晰，引證恰當，觀點合乎學院派的觀點，中正平和、不偏不倚。

萊昂納爾內(nèi)心波瀾不驚，剛剛準備那三分鐘時間，他主要在回憶上一世自己教的《外國文學史》里的內(nèi)容。

勒克萊爾教授同樣贊許地點了點頭，杜朗教授則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么。旁聽席中，幾位年輕的講師則發(fā)出了敬佩的嘆聲。

一個二年級的學生，能對盧梭、伏爾泰兩位大師都有如此深刻、全面的認識，簡直讓他們大開眼界。

第三輪口試，則是對法國文學深度分析。

杜朗教授推了推他的金邊眼鏡：“索雷爾先生，讓我們聚焦更近的時代。維克多?雨果與奧諾雷?德?巴爾扎克在在‘呈現(xiàn)社會現(xiàn)實’上，存在怎樣本質(zhì)性的差異？

這種差異是否源于他們對‘小說’功能的不同理解？”

這個問題直指19世紀現(xiàn)實主義文學的核心爭論。整個教室鴉雀無聲，連莫羅教授都抬起了頭。

萊昂納爾波瀾不驚，，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教授，雨果先生的《悲慘世界》是一部人道主義史詩，也是一則道德寓。

他呈現(xiàn)社會黑暗的終極目的，在于呼喚憐憫、正義與神圣的救贖。

……

他筆下的人物常帶有象征性，情節(jié)充滿戲劇性的巧合與情感的洪流，因為他相信小說的力量在于感召人心，喚醒良知，甚至改造世界……”

萊昂納爾稍微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硬木頭椅子頂?shù)盟沧倒翘郏骸鞍蜖栐讼壬?，更傾向于剖析與展示。他自稱是‘法國社會的書記員’，想用《人間喜劇》構(gòu)建一個包羅萬象的社會副本。

……

他呈現(xiàn)現(xiàn)實是為了揭示金錢、權(quán)力和人性運行的邏輯，追求的是情節(jié)發(fā)展的客觀和細節(jié)的真實。

……

他的敘事更冷靜、更內(nèi)斂，人物在環(huán)境的擠壓和自身欲望的驅(qū)動下行動，作者的聲音隱藏于人物對話之后。

……

他相信小說的功能首先是認知社會和人性。

……

因此，雨果先生是用小說的形式寫的神圣宣，巴爾扎克先生則是用小說的形式撰寫社會調(diào)查報告。”

萊昂納爾話音落地，教室后方傳來一陣掌聲和低聲的喝彩。他的內(nèi)心則依舊平靜，剛剛講的是另一冊《外國文學史》上的結(jié)論，屬于他給學生劃了無數(shù)次的考試重點。

但在旁人聽來，他的分析鞭辟入里，對比鮮明，不僅精準把握了兩位大師的特點，更上升到了文學功能的層面。

杜朗教授的白胡子下，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他罕見地朗聲贊道：“精彩！索雷爾先生！”

氣氛似乎達到了高潮，三位考官交換著滿意的眼神，準備直接宣布結(jié)果。

然而，就在此時――

“精彩？恕我直，教授們，這所謂的‘精彩’不過是在重復一些陳詞濫調(diào)罷了！”

一個清脆、悅耳卻帶著明顯異國口音和毫不掩飾的驕矜的女聲，突兀地在梯形教室后方的門口響起，如同冰錐刺破了熱烈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只見門口站著一位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身姿高挑挺拔，仿佛一株驕傲的白樺。

她有著一頭令人目眩的、仿佛熔金般閃耀的濃密金發(fā)；面容艷麗得近乎張揚，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用料奢華的深藍色旅行套裝，領口和袖口鑲嵌著昂貴的紫貂皮草。

她站在那里，像一顆突然墜入凡間的耀眼星辰，又像一位前來巡視領地的年輕女王：“我是索菲婭?伊萬諾夫娜?杜羅娃-謝爾巴托娃，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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