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坐了下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萊昂納爾緩緩開口：“父親，您在鎮(zhèn)公所干了一輩子，謹(jǐn)小慎微，看人臉色。

您想不想……真正地做一回‘老爺’？”

他看到父親的眼睛眨了一下。

萊昂納爾的聲音帶著誘惑：“憑我，加上這筆錢的支配權(quán)，您可以成為蒙鐵爾真正說話算數(shù)的人。

鎮(zhèn)長？他會來巴結(jié)您。神父？他會比任何人都尊重您。我們可以蓋出鎮(zhèn)上最好的房子，帶花園和馬廄的那種。

房子的石頭圍墻比人還高，氣派，安全。

以后，所有人見到您，都會恭敬地叫您‘約瑟夫老爺’或者‘索雷爾先生’?！?

約瑟夫的眼神有那么一瞬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穿體面禮服、受人敬畏的樣子。

萊昂納爾又看向母親：“母親，您想不想成為真正的‘太太’、‘夫人’？

穿最細(xì)膩的綢緞做的裙子，手指上戴上金戒指，再也不用干活了。

我們可以請女仆來打掃房間，請廚娘來做飯――您只用喝喝下午茶，打理一下花園。

您在家里，只需要發(fā)號施令就可以了。您會成為蒙鐵爾最受羨慕的女人。”

母親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粗糙的衣裙，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向往。

最后，萊昂納爾看向一直低著頭的伊凡娜：“姐姐……我知道那個騙子傷你很深。

但有了錢和地位，一切都會不同，你可以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人。

你看上蒙鐵爾或者拉拉涅哪個體面的年輕人――醫(yī)生、律師、富裕點(diǎn)的農(nóng)場主――都可以。

我們家不僅不需要出嫁妝，他們還會因?yàn)槟芘噬衔覀兯骼谞柤叶械綐s幸?！?

伊凡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光亮。

空氣仿佛凝固了，直到煤油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約瑟夫?索雷爾率先緩緩地?fù)u了搖頭：“萊昂納爾，謝謝你想讓我……‘風(fēng)光’。

但是，‘老爺’？算了罷。我老了，骨頭硬了，彎慣了腰，突然挺直了，反而不會走路了。

那些……權(quán)勢、排場，我處理不來。那些人今天奉承你，明天就能在背后咒罵你。

我快退休了，只想安安靜靜地養(yǎng)養(yǎng)老。”

母親接著開口，語氣溫柔：“萊昂納爾，我的好孩子。媽知道你有本事，有心了。

但是……被人伺候？那多不自在??！我忙活了一輩子，洗衣做飯，打掃院子，都習(xí)慣了。

真讓我閑著，什么都不干，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會散架?！?

伊凡娜輕輕咬了咬嘴唇：“萊昂，謝謝……但是，因?yàn)槟愕腻X、你的名聲而來娶我的男人……

他看的不是我伊凡娜?索雷爾，而是你萊昂納爾?索雷爾和那兩萬法郎。

這樣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不會有尊重，更不會有愛?！?

萊昂納爾心中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一股巨大的欣慰涌遍全身。

經(jīng)歷過被騙5000法郎的事情后，這一家人似乎成熟了太多。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露出輕松的笑容：“好，真好。父親，母親，姐姐，你們能這樣想，我真的很高興?！?

這時候父親約瑟夫有些擔(dān)心的問：“那2萬法郎，你準(zhǔn)備怎么處理？

你也看到了，蒙鐵爾許多人都需要幫助……你要把錢分給他們嗎？”

萊昂納爾沉吟了一會兒，反問：“老皮埃爾的情況您熟悉嗎？他家房子的屋頂……”

約瑟夫一愣：“屋頂……去年確實(shí)被雪壓塌了，我們一塊兒幫他修好了。

確實(shí)還剩一個角沒修，不過是他們家老二的房間，他說老二一年也不回來一趟，先省點(diǎn)錢……”

“那瑪?shù)铝仗兀克男鹤拥牟?？?

“那孩子咳了已經(jīng)快一年了，我們經(jīng)過她家的時候都能聽見?！?

“朱爾，朱爾欠了磨坊的老杜邦200法郎？”

“老杜邦的心是有點(diǎn)狠……不過是不是200法郎，我得問問?！?

“老杜邦說他磨坊需要1000法郎換根軸?！?

“哈，1000法郎？他瘋了！去加普請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毛櫸，頂天400法郎！”

……

兩人又對話了幾句，約瑟夫沉默了。

萊昂納爾嘆了口氣：“分給他們，是他們要多少就給多少？”

約瑟夫堅(jiān)決地?fù)u搖頭：“當(dāng)然不成……有些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錢，甚至壓根不需要這些錢?！?

萊昂納爾接著問：“既然如此，那誰來做這個‘估計(jì)’和‘發(fā)放’的工作？您能做嗎？”

約瑟夫連忙驚恐地擺手：“那整個蒙鐵爾就都是我們家的仇人了！”

萊昂納爾繼續(xù)問：“讓鎮(zhèn)長或者神父來做呢？應(yīng)該沒有人敢記他們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