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微微抿了口紅酒,感受完酒精和芳香在口腔里充分釋放,然后才開始解釋:“如果蒙鐵爾本地那些稍富裕的家庭――比如磨坊主、葡萄園主。
他們?yōu)榱诉@兩萬法郎,開始重視教育,那圣若瑟的簡陋與雷諾先生的水平,他們肯定不會滿意。
那么他們會怎么做?即使不愿意自己掏錢,恐怕也會聯(lián)合起來向鎮(zhèn)長、向市政府施壓改善這一切。
因為只有學校變好了,他們的孩子才更有競爭力,更有可能拿到那兩萬法郎。
他們難道還能把窮孩子趕出教室不成?”
莫泊桑擔憂地點點頭:“他們也許真會這么干……”
萊昂納爾一攤手:“居伊,人性也許不那么光明,但如果只考慮黑暗面,那萬事皆休。
最干脆的辦法是每戶200法郎把這筆錢分了,然后明年――也許都不用等到明年,只要到圣誕節(jié)――
他們就會找上我父母,或者派出一個代表,來巴黎問我下一筆兩萬法郎在哪里。
抱歉,我對人性的看法,某些時候比你更加悲觀?!?
莫泊桑:“……那,那外地人呢?那些投機者……”
萊昂納爾呵呵笑了起來:“至于外地人,如果他們被獎金吸引,暫時遷居過來,把孩子送進圣若瑟學?!?
你們忘了?圣若瑟只提供小學教育。他們最終是要去拉拉涅、加普、普羅旺斯、里昂的中學里奮斗。
因此最殘酷的競爭并不會發(fā)生在圣若瑟,他們只會想盡快畢業(yè),然后離開這里。
也許他們更有機會拿走這兩萬法郎――我再提醒你們,這至少是七年,甚至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所以他們短暫的幾年逗留,給予蒙鐵爾的,加起來一定會遠遠超過這兩萬法郎――
當然,蒙鐵爾人也可以將他們拒之門外。
我剛剛說了,從來沒有想過一定要是蒙鐵爾的孩子拿到這兩萬法郎。
選擇權,在蒙鐵爾人的手上?!?
莫泊桑有些急切地問:“那這些蒙鐵爾孩子呢,拿不到2萬法郎,最終會怎樣?”
萊昂納爾笑了笑:“可能小學讀完,發(fā)現(xiàn)自己不是那塊料,繼續(xù)去做個學徒――一個能讀會寫的學徒。
可能中學讀完,發(fā)現(xiàn)自己不是那塊料,去考了更實用的路礦學校或者技術學院――工程師的工資可不低。
可能沒辦法考上那四所大學,但是考上了里昂大學、格勒諾布爾大學、圖盧茲大學、里爾大學……
他們也能成為醫(yī)生、律師、學者,讓自己和家人過上體面的生活。
此外,居伊,你也知道費里部長在推行什么政策吧?”
莫泊桑一愣:“你是說免費小學,還有大學……”
萊昂納爾點點頭:“我只不過是讓蒙鐵爾的孩子早一點回到學校,然后學習的條件更好一些而已。
再過幾年,免費的小學教育就要普及了,那將來只會小學的讀寫肯定不夠……他們至少得上中學。
蒙鐵爾的父母也許會懾于法令,把孩子從作坊與田地里趕回小學的教室――但中學呢?他們還會這么做嗎?”
保羅?皮古特有些恍然大悟:“所以,這兩萬法郎說到底只是一個誘餌,或者一個撬動更多資源的支點。
在這個過程中,所有圣若瑟學校的孩子,包括那些窮孩子,都享受到了更好的資源和環(huán)境。
他們可能因此考上了更好的中學,或者學會了更有用的技能……
即使最終拿不到那兩萬法郎,也改變了自身的命運。
這是一種更廣泛的收益!萊昂納爾,你真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