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連忙擺手:“不,那些都只是理想狀況下的設想而已。七年、十年,這是一段漫長的時光。
中間會有什么變數(shù),都是不可控的――所以我需要更多人看到這件事?!?
莫泊桑也反應過來了:“這也是獎學金必須是兩萬法郎的原因?”
萊昂納爾點頭:“否則,教育部的一位副部長怎么會親自前來?”
又看向保羅?皮古特:“《小巴黎人報》的主編怎么會坐在這間鄉(xiāng)下小酒館里?”
他指了指酒館窗外翹首以盼的蒙鐵爾“上流社會”:“兩萬法郎,花在別的地方,能買來羅昂副部長和巴黎記者們的大駕光臨嗎?”
莫泊桑若有所思:“所以,你利用了這筆錢和這個噱頭,強行把蒙鐵爾拖入了巴黎的視野。
利用輿論和上層的力量,讓這件事變成了拉拉涅、加普、上阿爾卑斯省乃至教育部必須要重視的臉面?”
萊昂納爾坦然承認:“我才能在蒙鐵爾呆多久?他們每個人都盼著我離開阿爾卑斯呢!
我走了,這兩萬法郎無論是平均分配還是細水長流……相信我,他們總有辦法的。
兩萬法郎不夠巴黎的老爺們分的,但是出了丑聞,他們的臉會被打得很疼?!?
酒館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皮古特提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尖銳的疑問:“但是,如果是一個蒙鐵爾的窮孩子最終拿到這兩萬法郎……
他和他的家庭能否駕馭這筆巨款?會不會因此迷失、墮落?或者引來災禍?
還有,你也說了,這個過程很漫長,如果出現(xiàn)了舞弊,該怎么辦?”
萊昂納爾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復雜:“這不是一個完美的方案,甚至有很多漏洞,更像一場賭博。
但完美的方案是什么呢?我剛剛說法國人熱衷于賭博,也許這就是我會這么極端的原因。”
他端起酒杯,看著深紅的酒液:“這其實也是一個自私的決定。任何涉及到‘多次分配’的方案,都只會給我和我的家人帶來無盡的騷擾和煩惱。
我曾經(jīng)考慮過你們說的所有方式――它們都在蒙鐵爾的鄉(xiāng)親們圍在我的家門口,以各種理由想讓我當場就把錢掏出來撒給他們時,煙消云散了。
「兩萬法郎一次性領走」,至少可以帶給我和家人七年時間的平靜,頂多在頒發(fā)它的那一年有些困擾。
而‘多次分配’或者其他的什么方案,只會讓我每年都收到無盡的舉報、揭發(fā)與訴苦。
兩萬法郎,還不足以讓我為它如此耗費心神?!?
保羅?皮古特并不滿意:“你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萊昂納爾乜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反問:“那本來就是他要接受的命運和考驗,關我何事?
‘慈善彩票’頭獎是五萬法郎,財政部考慮過這筆錢會讓一個貧窮的家庭迷失、墮落嗎?
索邦的一等獎學金是1000法郎,院長考慮過得獎的學生會用這筆錢去爛賭或者嫖娼嗎?
為什么等到個人來做這事的時候,突然就有了這些道德壓力和責任?
保證公平是他們教育部的事,監(jiān)督執(zhí)行是你們報紙的事,保護安全是警察的事……
為什么等我設立一個兩萬法郎的獎學金,這些就都成了我的事?”
莫泊桑和皮古特啞口無。
這時候窗外傳來一陣歡呼和掌聲,三人轉頭看去,只見一支龐大的馬車隊伍,把蒙鐵爾狹小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羅昂副部長來了!”莫泊桑匆忙整理了一下衣襟,離開了酒館。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