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巴黎,秋風已帶上了幾分瑟索的涼意,吹散了塞納河上的煤煙與霧氣。
經(jīng)歷了一個漫長而復(fù)雜的假期,萊昂納爾再次踏上了通往索邦大學(xué)的共和大道。
萊昂納爾不再需要乘坐公共馬車,衣服也體面、干凈,但他依舊挺拔、沉靜,沒有趾高氣揚的做派。
新學(xué)期伊始,校園門口比往日更加熱鬧。
各式私人馬車絡(luò)繹不絕,送來源自巴黎各區(qū)乃至外省的年輕學(xué)子。
身著黑色長袍的教授們夾著講義,步履匆匆。
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的學(xué)生,他們興奮地交談著,交換暑假的見聞,空氣中彌漫著青春特有的躁動與活力。
萊昂納爾剛走下出租馬車的踏板,一個身影便撲了過來,險些撞到他身上。
阿爾貝?德?羅昂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萊昂!我親愛的萊昂!你可算回來了!
天哪,短短一個暑假,你竟然又震動了巴黎!2萬法郎?。∧憧烧嫔岬谩?
萊昂納爾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無奈地笑了笑:“早上好,阿爾貝。
你的暑假看來過得相當愉快――身上的衣服不錯,讓我想起了一個英國人……”
阿爾貝身上是嶄新的天鵝絨外套,顏色是時下最時髦的勃艮第紅,身上古龍水的味道也比以往更濃烈了些。
阿爾貝揮舞著手臂:“愉快?哦,簡直是無聊透頂!我被父親押回莊園,整天對著葡萄藤和橡木桶!
除了喝酒就是打獵,毫無新意!哪像你……”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說真的,那嘖嘖,5000法郎!你這家伙……這比我一年的花費都多!”
萊昂納爾一頭霧水,5000法郎又是什么鬼?
阿爾貝猛地一拍腦門:“哦!對了!最重要的消息!我差點忘了恭喜你――
偉大的、崇高的、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羅斯柴爾德-索邦文學(xué)獎學(xué)金」的首屆得主!
萊昂納爾?索雷爾!5000法郎!我的上帝!”
這一嗓子吸引力十足,周圍不少學(xué)生的目光立刻聚焦過來。
驚訝、羨慕、嫉妒、探究……5000法郎,足以支付幾年的學(xué)費,并且過上相當寬裕的生活。
“真的是他……”
“《老衛(wèi)兵》《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那算什么,《本雅明?布冬奇事》賺得更多……”
“運氣真好……”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涌來。
阿爾貝得意洋洋地環(huán)顧四周,仿佛得獎的是他自己。
萊昂納爾這才想起來有這么一回事――5000法郎確實不是個小數(shù)目,確實算得上“驚喜”。
不過他不想再做同學(xué)眼中的猴子了,快步走進校園,急忙朝著教室去。
阿爾貝從后面趕上萊昂納爾,摟住他的肩膀:“走吧,未來的大文豪!讓我們?nèi)ソ邮鼙娙说某荩?
哦,對了,今天班上還有個‘驚喜’等著你呢……”
萊昂納爾也懶得問“驚喜”是什么了,“噔噔噔”上了樓梯,走過樓道,最后鉆進教室。
阿爾貝緊緊跟在他的身后,等進了教室,才嘿嘿一笑:“看吧,‘驚喜’就在那兒!”
萊昂納爾抬眼望去――只見人群焦點處,一個身影傲然站立。
那人身材高挑,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色西裝,面料昂貴,線條筆挺,腳上是一雙擦得锃亮的系帶短靴。
金色的頭發(fā)仔細地梳理過,向后攏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唇上還有一撇纖細而整齊的、淡金色的髭須!
但這一切都是欲蓋彌彰――即使這人化成了灰,萊昂納爾也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