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的第一幕結(jié)束了，掌聲沒有立刻響起。

觀眾們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座位上。

他們的臉上交織著震撼、茫然、沉思，甚至是恐懼。

他們觀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表演，體驗了一種直刺靈魂的沖擊。

這沖擊并非來自夸張的情節(jié)或煽情的臺詞，而是源于其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舞臺上的悲劇，仿佛是他們身邊，甚至是他們自己家庭悲劇的濃縮與映射。

這真實，太過于可怕，以至于讓人一時無法呼吸，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

空氣凝滯，時間仿佛也放緩了腳步。

人們互相看著，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無所適從，思維好像還深陷在拉維爾涅莊園那令人窒息的客廳里。

人們耳邊似乎還回響著瑪?shù)律彿蛉私^望的飲泣、愛德華痛苦的沉默、安托萬天真的質(zhì)疑，拉維爾涅那冰冷的話語……

這寂靜持續(xù)了足足有一分鐘，仿佛是對這出戲劇力量最崇高的致敬。

然后，如同積蓄了太久的洪水終于沖破堤壩，如同冬眠后的大地迎來第一聲春雷――

“bravo！”

一聲不知從哪個包廂爆發(fā)的喝彩，點燃了導(dǎo)火索。

瞬間，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轟然爆發(fā)，席卷了整個法蘭西喜劇院！

這掌聲之熱烈，之持久，遠(yuǎn)超過去任何一場演出，甚至超過了《合唱團(tuán)》在全劇終落幕時獲得的滿堂彩。

掌聲中，人們紛紛起身，仿佛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泄內(nèi)心淤積的情感。

他們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紅，有些人眼中甚至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觀眾們仿佛要用這盡情的鼓掌，來宣泄胸口那股被劇情壓抑了太久的悶氣，來表達(dá)他們對這出戲劇藝術(shù)成就的肯定。

無論《雷雨》的內(nèi)容有多么刺痛他們，但其藝術(shù)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可以說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這個時代任何一部戲?。?

“太精彩了！無與倫比！”

“伯恩哈特！戈蒂耶-呂扎爾什！每一個演員都無可挑剔！”

“這燈光！這布景！”

“還有那真實的樓梯和二樓！上帝，我從未想過戲劇可以這樣！”

“萊昂納爾?索雷爾是個天才！他革新了戲??！”

“這不僅僅是戲劇，這是一場靈魂的風(fēng)暴！”

“拉維爾涅！天哪，他簡直和我父親一模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戲?。∷皇窃谌偽覀?，它是在審判我們！”

“索雷爾是個天才！也是個魔鬼！”

評論家們早已忘記了下筆，他們和其他觀眾一樣，沉浸在巨大的藝術(shù)震撼之中。

保守派或許對劇中揭露的“陰暗面”感到不適，但即便是他們，也無法否認(rèn)這出戲在藝術(shù)上所達(dá)到的驚人高度。

它的劇本、表演、舞臺設(shè)計、燈光運用，無一不是開創(chuàng)性的，將戲劇的現(xiàn)實主義表現(xiàn)力推向了一個新的巔峰。

在后臺，埃米爾?佩蘭院長激動得滿臉通紅，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額頭和脖子。

他嘴里語無倫次地對所有見的人說著：“成功了！我們成功了！聽到了嗎？這掌聲！上帝??！”

埃米爾?佩蘭知道，他為《雷雨》付出的一切，甚至賭上的一生榮譽(yù)，都將得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回饋！

萊昂納爾站在包廂里，聽著觀眾席如同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雷雨》已經(jīng)牢牢抓住了巴黎的心，或者說，刺痛了巴黎最敏感的那根神經(jīng)。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持續(xù)了許久才漸漸平息，但黎塞留廳內(nèi)的沸騰并未停止。

幕間休息的鐘聲早已敲響，觀眾們卻大多滯留在座位上或包廂里交談、爭辯，情緒亢奮。

萊昂納爾所在的包廂，幾乎是在第一幕落幕的瞬間，訪客便絡(luò)繹不絕。

最先到來的是路易-安托萬-奧古斯坦?吉博總主教。

這位“人民的主教”面容肅穆，他握住萊昂納爾的手：“索雷爾先生，我必須向你表示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