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高盧人報》在顯眼位置刊登了一篇報道,并配發(fā)了一張清晰的圖片。
圖片上是一本裝幀風格與歐洲書籍迥異的出版物,封面是繁體中文字,下方有一行法文注釋:
“在中國出版的萊昂納爾?索雷爾小說集”。
報道以一種看似客觀的筆調寫道:
本報近日收到一本來自遠東的樣書,據(jù)寄送者稱,這是我國著名作家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的作品在中國出版發(fā)行的譯本合集,其中包括《老衛(wèi)兵》、《故鄉(xiāng)》等多篇作品。
據(jù)信,這些作品在清國的知識階層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歡迎……
寫到此處,筆鋒陡然一轉:
……這或許能夠解釋,為何索雷爾先生近來對我國在東京的軍事行動以及殖民政策,表現(xiàn)出如此固執(zhí)的反對態(tài)度。
眾所周知,清國政府正因其對越南的宗主權問題,與我國在紅河地區(qū)產生摩擦乃至軍事對峙。
這不能不讓人產生一些聯(lián)想――也許,索雷爾先生對于法蘭西殖民事業(yè)的批判,其動機并非全然源于人道關懷?
我們應該理解,也許他的發(fā),可以讓他的小說集在清國更加暢銷!
萊昂納爾看到報道以后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這本樣書他自己都沒有收到,《高盧人報》從哪里弄到的?
看報紙上的圖片,從線裝書的封皮、豎排的版式和繁體漢字判斷,也不像是《高盧人報》能偽造出來的。
更關鍵的是,自己竟然一兩銀子的稿費都沒有收到!
幾乎與此同時,另一個消息也從教育部內部流傳出來。
「公共教育與藝術部」的副部長埃德蒙?德?羅昂,在一次非公開的會議上意味深長地表示:
“教育旨在培養(yǎng)共和國的未來公民,塑造他們的愛國情操與民族認同。
因此,在教材的選擇上,我們理應優(yōu)先考慮那些能夠激發(fā)學生對祖國熱愛、對法蘭西文明自豪感的作品。
只有真正心懷法蘭西、行與國家利益一致的愛國者的文字,才值得被印在課本上,成為孩子們學習的典范?!?
這番話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指向性不而喻。
誰是目前“行與國家利益”看似最不一致的知名作家?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萊昂納爾的作品,將被清理出新學期《法語課本》的目錄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此前,人們對萊昂納爾的批評,大多還集中在他的觀點本身,爭論殖民政策的對錯。
但現(xiàn)在,攻擊的矛頭開始轉向他的人格和動機。
“看吧!我早就說過,這個阿爾卑斯山里出來的小子靠不??!”
“他的書居然在中國那么受歡迎?怪不得他總替那些野蠻人說話!”
“想想他和那些清國人的關系……聽說他參加過清國大使的晚宴?!?
“羅昂伯爵說得對,只有愛國者的作品才配放進課本!
“索雷爾的文字只會毒害我們的孩子!”
類似的議論在保守派的沙龍里,在右翼報紙的評論版上,甚至在街頭巷尾的閑聊中,開始彌漫開來。
“叛徒”、“非國民”、“被中國人收買了”……
種種惡毒的標簽,開始被毫不客氣地貼在萊昂納爾的名字上。
環(huán)繞在他身上的光環(huán),似乎在這一瞬間黯淡了不少。
而就在里昂的一所小學當中,最令萊昂納爾寒心的事情發(fā)生了。
(今日三更結束,明日開始補更、加更)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