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心頭一緊,他也認為這是青年衛(wèi)隊按捺不住發(fā)動了沖擊。
計劃趕不上變化!來不及細想,莫泊桑低喝一聲:“按計劃,分頭走!”
阿爾貝和莫泊桑披上斗篷,沖出客廳,奔向各自的馬車。
然而,前院的混亂以驚人的速度向后院蔓延。
只見一輛龐大、豪華的金色四輪馬車,撞碎了連接前院與后院的木質(zhì)柵欄,帶著漫天木屑沖了進來!
拉車的四匹黑色駿馬口吐白沫,馬蹄狂亂地踏在石板地上,發(fā)出聲聲脆響。
幾名試圖上前阻攔的“青年衛(wèi)隊”成員和警察被輕易擠到一邊,場面徹底失控。
“萊昂納爾?索雷爾?!”一個如同悶雷般的女聲從金色馬車的駕駛座上炸響。
只見一個身材壯碩如山的女仆從車夫位跳下,她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一個慌忙逃竄的黑色身影。
黑影被這聲勢駭住,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我是!”
那女仆聞,大步上前,像夾一袋面粉似把黑影輕松夾在腋下。
“嘿!放開我!你干什么……”黑影的驚呼聲被淹沒在喧囂里。
女仆毫不理會,一把將他塞進了金色馬車那如同小房間般的車廂里,隨即翻身躍上車夫座,猛地一抖韁繩。
“駕!”
金色馬車調(diào)轉(zhuǎn)方向,碾過地上的碎木,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再次沖破混亂的人群,向著大路疾馳而去。
“索雷爾跑了!”
“追那輛金色馬車!”
青年衛(wèi)隊中有人高喊。
立刻有幾輛輕便馬車被匆忙駕起,緊咬著金色馬車的背影追了上去,馬蹄聲、車輪聲迅速遠去。
但后院這邊,混亂并未平息。
就在金色馬車吸引走一部分注意力的同時,另一側(cè)的院墻邊,一輛通體漆黑的四輪馬車如同幽靈般悄然出現(xiàn)。
車門猛地打開,跳下兩個穿著仆人制服、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的男人。
他們的目光投向另一個慌忙逃竄的黑色身影。
“索雷爾先生?”其中一個男人聲音問。
黑影壓著嗓子回答:“我是!”
兩名車夫二話不說,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將他提起來扔進了黑色馬車。
車門“砰”地關上,黑色馬車立刻啟動,沿著與金色馬車不同的方向,高速駛離。
“又一個!那邊!別讓他跑了!”
青年衛(wèi)隊再次分兵,另幾輛馬車呼嘯著追向黑色馬車,院子里一時間竟空蕩蕩的。
與此同時,別墅里又闖進來幾個青年衛(wèi)隊成員,他們的目標似乎并不是要抓人,而是貪婪地看著別墅里的擺設。
然后,他們就注意到了陰影中的高大青年……
一個軍校生大喊起來:“他……他在這里!剛剛那兩輛馬車上是誰?”
另外幾人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情況,他們獰笑著向萊昂納爾撲來,手里拿著棍子。
萊昂納爾猛然向前沖去,狠狠地撞開了眼前的兩個人,又憑借著黑暗和對地形的熟悉,一路繞過廳堂、桌椅。
他沖到了一片狼藉的后院里,朝著塞納河沖去。
河邊的薄霧彌漫上來,帶著水草的腥氣。
萊昂納爾知道,那里的岸邊系著一條小船,他可以劃船離開。
再不濟,跳入河中游泳離開也不是不行――就是味道難聞了點。
上岸后,他會前往左拉的梅塘別墅,然后到巴黎之外的地方去,徹底擺脫這幫狂熱的年輕人的威脅。
眼看就要接近岸邊,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萊昂納爾收勢不及,一頭撞了上去,感覺像是撞上了一棵大樹。
那人身材極高,但脊柱嚴重側(cè)彎,整個上身扭曲著,頭顱被迫歪向一邊。
他低頭,借著微弱的水光仔細端詳著萊昂納爾因奔跑和緊張而泛紅的臉。
他粗聲粗氣問:“索雷爾先生嗎?”
萊昂納爾抿緊嘴唇,沒有立刻回答,但月光下,他的容貌是那么清晰。
那男人卻似乎確認了什么,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費勁但真誠的笑容:“是索雷爾先生!我們等了一整天了……”
他的語氣帶著如釋重負的欣喜:“快跟我來!有人追過來了!”
說完,他不等萊昂納爾反應,便彎下腰,用他巨大力量,輕而易舉地將萊昂納爾攔腰抱起,扛在了肩膀上。
萊昂納爾掙扎著,視線天旋地轉(zhuǎn):“嘿!放下我!”
巨人絲毫不理萊昂納爾,大踏步走向岸邊。
這時,幾個反應過來的青年衛(wèi)隊成員已經(jīng)叫嚷著追到了身后。
“站?。 ?
“把他放下!”
高大男人毫不慌亂,他快步走到河邊,將肩上的萊昂納爾拋向了一條早就等在那里的船上。
他朝船上喊了一聲:“交給你們了!”然后猛地回身,用自己那座山般的身軀堵住了狂熱的青年們。
萊昂納爾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砰”地一聲落在小船的木質(zhì)底板上。
后腦勺似乎磕到了什么堅硬的物體,一陣劇痛和眩暈猛地襲來。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掙扎著抬起眼皮。
搖曳的波光中,他看見劃船的是一個個子極其矮小的侏儒,正咧著嘴對他笑,詭異得很。
船尾還坐著一個少年,皮膚是近乎透明的蒼白,在黑暗中幽幽地發(fā)著光,同樣帶著一種非人般的微笑。
接著,黑暗徹底吞噬了他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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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馬車在顛簸中疾馳。
一個黑影掙扎著坐直身體,一把扯掉了礙事的斗篷兜帽。
他怒氣沖沖地對著車廂里模糊的人影吼道:“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誰嗎?
你們這是綁架!我要把你們都送上斷頭臺!放我離開!”
他對面的女人發(fā)出驚愕的低呼:“你不是索雷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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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豪華馬車車廂里,連煤氣燈都沒有點,只有偶爾經(jīng)過的路燈,短暫照亮里面的漆黑。
另一個黑影被扔進來后摔得七葷八素,昏頭昏腦,幾乎要暈過去。
這時候一個年輕女人驕傲而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用居高臨下的口吻宣判:
“你不是說我始終是個俄羅斯人嗎?呵,堂堂法蘭西的文豪,原來也需要俄羅斯人來拯救!”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