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管我們這些住在下水道旁邊的老鼠是死是活?”
他懇切地看著萊昂納爾,眼里燃燒著希望:“我們聽說,市政廳的老爺們只看得懂寫得很體面、很有道理的信。
我們那里沒人會寫那個。大家都怕,怕寫了這種信,會被工頭開除,或者被房東趕出去。
但我們真的沒辦法了!先生,求您了,幫我們寫一封吧!告訴那些老爺,求他們管管白教堂――
給我們多裝幾個水龍頭,修修下水道,建幾個像樣的公共廁所!
還有,管管那些從印度來的船,別讓病人隨便上岸!”
萊昂納爾靜靜地聽著,手中的羽毛筆在墨水瓶里輕輕蘸了蘸,卻沒有立刻落下。
他看著肖恩?奧馬拉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微微一笑:“奧馬拉先生,你說得很有道理。
但是,你怎么能確定,我就不怕惹上這種麻煩呢?”
肖恩?奧馬拉愣住了,張了張嘴,似乎沒料到萊昂納爾會這么問。
他訥訥地看著萊昂納爾,一時語塞。
過了好幾秒,他才有些自慚形穢地低下頭,聲音也小了下去:“我們……我們聽人說,您很有學(xué)問,心腸也好……
您跟我們不一樣,您不是我們這些……這些骯臟的老鼠……”
萊昂納爾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問,筆尖落在了粗糙的信紙上。
他開始為這些被遺忘的“老鼠”們,書寫他們的苦難與祈求。
他運用了自己全部的文字技巧,將這封請愿信寫得既情真意切,又邏輯清晰。
信中既有對慘狀的真實描述,又不失對當局者的尊重,呼吁的辭也十分理性。
他詳細轉(zhuǎn)述了白教堂地區(qū)惡劣的衛(wèi)生條件、疑似霍亂病例的增加、來自殖民地的貨船……
當然,還有底層民眾的恐懼與無助。
最后,他懇請市政廳能夠維護公共衛(wèi)生,盡快采取措施,加強對入境船只的檢疫。
信寫完了,萊昂納爾又仔細讀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了,然后才遞給肖恩?奧馬拉。
這個粗壯的漢子眼圈再次紅了:“先生……謝謝您!太謝謝您了!”
他顫抖著手,從懷里摸索出一個閃亮的先令硬幣,鄭重地就要往萊昂納爾手里塞。
萊昂納爾搖了搖頭,輕輕推開了那個先令:“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奧馬拉先生。兩便士,祝你們好運?!?
肖恩?奧馬拉和他身后的兄弟們難以置信地看著萊昂納爾,眼神里充滿了感激,然后遞上了兩便士的銅幣。
他們笨拙地行了個禮,緊緊攥著那封關(guān)乎許多人生命的信,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酒館。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打斷萊昂納爾的工作。
他繼續(xù)為后面排隊的人寫信,直到深夜十一點多,酒吧里的人才漸漸稀少。
老吉米開始收拾桌椅,準備打烊。
他走到萊昂納爾桌旁,看著正在揉捏酸痛手腕的年輕人,臉上帶著擔憂。
老吉米壓低聲音:“詹姆斯,給市政廳寫那種信,你真的不怕惹上麻煩?
那些官老爺可不喜歡有人指手畫腳,特別是為了白教堂那種地方。”
萊昂納爾抬起頭,臉上疲憊,眼神卻很平靜。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陣清脆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彎鎬”酒吧的門口。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