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尼斯西部山區(qū),裝備精良的法軍巡邏隊被手持老式步槍的部族戰(zhàn)士伏擊,損失慘重;
斯法克斯港,海軍艦炮轟擊造成的平民傷亡數(shù)字觸目驚心;
越南北圻的紅河上,運輸船隊屢遭襲擊,補給線岌岌可危;
這些消息像瘟疫一樣在巴黎的咖啡館、沙龍和街頭巷尾流傳。
先前被殖民狂熱暫時壓抑的聲音重新占據(jù)了上風,并且變得更加尖銳。
《費加羅報》雖然立場偏向溫和共和派,此時也不得不在評論版發(fā)出質疑:
我們被告知這是一場“文明”對“蒙昧”的遠征,是一場低成本的“警察行動”。
然而,現(xiàn)實是不斷增加的預算要求,是不斷送回國的棺槨。
總理先生是否低估了讓野蠻人們“文明化”的代價?
《不妥協(xié)者報》和《人民之聲》更是火力全開,厲聲質問:
這就是費里先生承諾的“秩序”與“繁榮”嗎?用法國青年的鮮血去澆灌異國的沙漠,用工人階級的血汗錢去支付屠殺的賬單!
殖民,這場資產階級的狂歡,最終買單的永遠是普通民眾!
民怨也開始沸騰,酒館和市集里,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是因為政府把錢都拿去打仗了?”
“可不是嘛,突尼斯,還有那個什么東京……天知道在哪兒!”
“那些老爺們就知道在議會里吵架,誰管我們死活!”
這種不滿不僅僅因為政治立場上的對立,更是源于普通民眾的切身體會。
巴黎的市民們發(fā)現(xiàn),原本就因為奧斯曼大改造而常年開挖的街道,似乎有更多工程陷入了停滯――
據(jù)說部分市政資金被臨時調用了。
面包店里的法棍價格悄悄上漲了一成,店主們抱怨糧食和運輸成本都在增加。
一個在市場街排隊買菜的泥瓦匠對同伴抱怨:“看看這些爛攤子!路修了一半,房子蓋到一半!
聽說都是因為政府把我們的錢扔到非洲和亞洲那個無底洞里去了!”
他的同伴,一個作坊里的老師傅,嘆了口氣:“好處?我連一丁點殖民地的便宜糖和咖啡都沒見到。
稅倒是感覺又要加了。老爺們畫的大餅,什么時候能落到我們嘴里?”
這種普遍的抱怨和懷疑,開始動搖儒勒?費里政府的根基。
人們覺得被欺騙了,殖民擴張帶來的不是想象中的財富和榮耀,而是看得見的稅收壓力、物價上漲,還有看不見盡頭的泥潭。
法國的窘境,自然沒有逃過英國人的眼睛,倫敦的報紙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泰晤士報》在一篇題為《文明使命的代價》的社論中,以諷刺筆調的寫道:
巴黎的政客們習慣于批判其他國家的殖民行為,并宣稱自己的方式更為“高尚”。
然而,斯法克斯的廢墟和死難者,無聲地訴說著另一種現(xiàn)實。
用“野蠻”的手段去“開化野蠻”,最終得到的,只能是雙倍的野蠻和仇恨。
這些評論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法國人的自尊心上。巴黎的報紙立刻展開了反擊。
《高盧人報》迅速撰文,翻起了英國人在南非的舊賬:
英國的紳士們在談論“文明”與“野蠻”之前,或許應該先回憶一下在伊桑德爾瓦納的慘?。?
難道他們愿意與布爾人簽訂《比勒陀利亞協(xié)定》,是因為他們打贏了戰(zhàn)爭嗎?
《法蘭西行動》更是激烈地宣稱:
英國人的嘲笑,不過是嫉妒法蘭西帝國擴張的活力!他們寧愿看到我們陷入困境,也不愿見到一個強大的法國在全球范圍內與他們競爭!
一時間,英吉利海峽兩岸的報紙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輿論戰(zhàn),互相揭短,彼此嘲諷。
然而,這種口水戰(zhàn)卻進一步加劇了兩國民眾的焦慮和不滿。
就在這一片紛紛擾擾的爭吵和抱怨聲中,一則與政治、殖民毫無關系的消息,悄然登上了《費加羅報》《小日報》和《小巴黎人報》等多家報紙的顯眼位置――
首屆「索雷爾-標致」杯環(huán)大巴黎自行車賽,將于一八八一年十月一日盛大舉行!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