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一周后,巴黎。
九月的陽光慷慨地灑在香榭麗舍大街,為宏偉的工業(yè)宮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色。
距離國際電力博覽會開幕已經(jīng)超過一個月,巴黎的民眾們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里光怪陸離的新奇發(fā)明。
但今天,工業(yè)宮門口早早就排起了蜿蜒的長隊,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遠比之前更熱烈的期待與躁動。
馬車、紳士、淑女、記者、好奇的市民……各色人等匯聚于此,將工業(yè)宮門口的廣場擠了個滿滿當當。
他們來,只為親眼目睹那位來自新大陸的發(fā)明大王、實業(yè)大亨――托馬斯?愛迪生的杰作。
工業(yè)宮二樓,一處可以俯瞰主展廳入口的露臺上,托馬斯?愛迪生正與兩位法國政商界的要人并肩而立。
托馬斯?愛迪生穿著黑色的正裝外套,領(lǐng)結(jié)打得一絲不茍,臉上滿是自信的笑容。
站在他左手邊的是「巴黎照明和煤氣公司」的總經(jīng)理,夏爾?拉法格。
拉法格先生年約五旬,身材微胖,穿著剪裁精良的灰色條紋西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印章戒指。
他看著樓下涌動的人潮,眼神既有和其他人一樣的好奇,但也有一絲憂慮。
電燈,這個新興事物,究竟是他事業(yè)的掘墓人,還是可以合作分一杯羹的新源泉?
愛迪生右手邊則是巴黎市議會議長,亨利?德?維爾福爾。
議長先生氣質(zhì)矜持自傲,是典型的法蘭西官僚派頭,灰白的鬢角梳理得整整齊齊。
他關(guān)心的事情遠比拉法格更加復(fù)雜:
這項新技術(shù)能否贏得巴黎市民的歡心?
能否為城市營造更光明、更“進步”的形象?
會不會引發(fā)社會波動或反對聲浪?
當然,愛迪生私下許諾的可觀的“顧問費”,讓議長先生覺得,適當推動一下這項“利國利民”的事業(yè),并無不可。
維爾福爾議長微微頷首,表示了贊賞:“瞧這人氣,愛迪生先生。
巴黎人總是對新鮮事物充滿熱情,尤其是來自大洋彼岸的奇跡。”
愛迪生滿意地摩挲著下巴:“議長先生,巴黎的街頭將來會被電燈照得亮如白晝!
今天的展覽只是我個人的一小步,但也將是照明事業(yè)的一大步?!?
接著他又轉(zhuǎn)向拉法格:“至于成本和可靠性,拉法格先生,我的系統(tǒng)遠比你想象的更經(jīng)濟、更穩(wěn)定。
他們今天來看的是新鮮,明天,電燈就會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太陽。
巴黎的夜晚,應(yīng)該如同白晝般明亮,而這一切,將由我的系統(tǒng)來實現(xiàn)。
煤氣燈的時代即將過去,電燈才是未來!”
拉法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心里在快速計算著煤氣與電力的成本對比,以及如果合作,他能在這場能源變革中占據(jù)多少份額。
愛迪生承諾的專利使用權(quán)分成和聯(lián)合公司的股份,確實極具誘惑力。
樓下展廳的喧嘩聲陡然升高,預(yù)示著展示時間即將到來。
托馬斯?愛迪生向兩位同伴點頭致意:“先生們,失陪一下,該我去讓巴黎見識見識‘另一個太陽’了?!?
拉法格和維爾福爾對視一眼,仿佛都想起了什么――兩年前,也有人宣布要給法國帶來一輪新的太陽,結(jié)果卻是一場災(zāi)難。
只不過那個人來自英國。
托馬斯?愛迪生當然不知道他們兩個在想什么,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下樓梯,留下拉法格和維爾福爾繼續(xù)站在高處,各懷心思地注視著下方。
一樓主展廳內(nèi),人頭攢動,悶熱不堪。
在展廳中央,一個龐然大物被巨大的黑色絨布嚴密地覆蓋著,只隱約可見鋼鐵的冰冷輪廓,以及令人心悸的巨大體積。
人們圍繞著它,議論紛紛,猜測著布下究竟是何等奇觀。
人群中,萊昂納爾?索雷爾和他的同伴尼古拉?特斯拉并不起眼。
萊昂納爾目光掃過興奮的人群和那被覆蓋的巨物,并沒有跟著一起往前擠,神情也十分平靜。
他身邊的特斯拉則顯得更加緊繃,蒼白的臉上,那雙深陷的眼睛里燃燒著火焰,似乎想看穿黑布,看看他的“偶像”又制造出了什么。
萊昂納爾笑著低聲對特斯拉說:“瞧瞧這場面,尼古拉,托馬斯?愛迪生確實是個營銷的天才。
他知道如何制造懸念,如何調(diào)動人們的情緒?!?
沒想到尼古拉?特斯拉卻搖了搖頭:“后天,后天就輪到我們了。那時候,人們會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未來,誰才是真正的天才。
不過,我擔心……”
沒等他說完,萊昂納爾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耐心點,我的朋友。
讓愛迪生先生先享受他的高光時刻,變革需要鋪墊――
只不過以前都是別人當愛迪生先生的墊腳石罷了?!?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托馬斯?愛迪生在幾名助手和博覽會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被黑布覆蓋的巨物之前。
喧鬧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愛迪生沒有過多的寒暄,他深知此刻行動勝于雄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