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紐約。
報童們尖利的叫賣聲回蕩在曼哈頓的大街小巷,他們揮舞著報紙,無論是哪一家,頭版頭條都被相同的報道所占據(jù)。
《紐約先驅報》的標題大膽而煽情:《文學之王駕臨紐約!》
“佩雷爾號”帶來的不僅是九位聲名顯赫的法國作家,更是舊大陸對美國文化的鄭重認可!
愛彌兒?左拉在市政廳的臺階上宣告:“紐約讓我們感到震驚!”
這不是例行公事的恭維話,而是一位文學大師對紐約活力與雄心的真誠贊嘆!
《紐約論壇報》的標題則同樣自豪感溢于表:《巴黎的榮耀,此刻屬于紐約!》
歷史將記住這一天!
法國當代的偉大作家們,首次以集體的形式訪問一個國度!
愛彌兒?左拉、萊昂納爾?索雷爾、阿爾豐斯?都德、埃德蒙?龔古爾……這就是當代的法國文學!
這本身就代表美國不僅在經(jīng)濟和工業(yè)上成就驚人,文化上也吸引了舊世界最挑剔的目光。
左拉先生說的對,我們擁有“與歐洲那些古老城市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法國文豪們的到來,不是施舍,而是致敬!
大眾化的《紐約太陽報》則更直白:《法國大文豪們,來了!》
忘記那些美國人只懂鋼鐵和金錢的陳詞濫調(diào)吧!看看昨天碼頭的人山人海!聽聽市政廳前的熱烈掌聲!
法蘭西,這個世界上最有藝術品味的民族,把他們的瑰寶――文學大師們――送到了我們家門口!
左拉先生稱贊我們的城市具有“勃勃雄心”,這說到了每個紐約人的心坎里!
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我們不僅在建最高的樓、最長的橋,我們也在創(chuàng)造讓巴黎都為之驚嘆的生活方式!
幾乎所有的報紙都辟出專門版面,詳盡描述了歡迎儀式的盛況,引用了左拉的講話,并配發(fā)了作家們在市政廳臺階上合影的木刻畫配圖。
嚴肅的左拉、蒼老的龔古爾、溫和的都德、笑容燦爛的莫泊桑,以及沉靜的萊昂納爾……
構成了紐約市民對“法蘭西文學”最直觀的印象。
一種“我們被認可了”的集體喜悅和自豪,彌漫在城市的空氣中。
另一個話題同樣占據(jù)了各個報紙的顯著位置,并迅速成為紐約社交界和文學愛好者們新的談資――
萊昂納爾?索雷爾在“佩雷爾號”上講述的八個故事。
《紐約先驅報》在文化版用夸張的標題驚呼:《海上誕生的八個奇跡!》
……據(jù)本報特派記者發(fā)回的消息,在長達數(shù)日的航程中,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為排遣旅途寂寥,竟在“佩雷爾號”的沙龍內(nèi)即興創(chuàng)作并講述了八個與大海、與航行相關的故事!
題材之廣泛,構思之精妙,令人拍案叫絕。
包括一位終生未曾踏足陸地的鋼琴師“80年”,一艘名為“泰坦號”的巨輪,一個游蕩在加勒比海的海盜……
這絕非簡單的娛樂,這是藝術女神在跨越海洋時,賜予一位真正天才的靈感火花!
《紐約太陽報》則直接引用了“佩雷爾號”上一位乘客的話:
索雷爾先生就是個怪物!他的故事一個接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尤其是那個叫杰克?斯派羅的海盜,上帝,我敢打賭全美國的讀者都會愛上這個家伙!他把我們都迷住了!
你能想象嗎?在到達紐約之前,我們已經(jīng)在海上提前享受了一場文學的盛宴!
這些報道像野火一樣蔓延。
美國的媒體斷,正是因為對新大陸的期待,對美國之旅的憧憬,才激發(fā)了這位年輕作家的靈感源泉!
萊昂納爾則被媒體賦予了“敘事天才”的頭銜。
對即將舉行的演講,公眾的期待也被拉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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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大道飯店的餐廳里,萊昂納爾和同伴們一邊用著早餐,一邊翻閱著侍者送來的報紙。
莫泊桑指著《太陽報》上關于自己的報道,得意地對萊昂納爾說:“看看,萊昂!
無論美國人多有錢,他們需要的還是我們法蘭西的……”
他話還沒有說完,嘴里就被萊昂納爾塞了一塊面包,噎得說不出話來。
萊昂納爾把報紙一收,看旁邊酒店的侍者不在旁邊,才“惡狠狠”地對莫泊桑發(fā)出了警告:
“居伊,你忘記出發(fā)之前我說的話了?我們盡可以讓自己顯得矜持、傲慢、挑剔,那是品味和格調(diào)的象征。
但不要貶低美國本身,也不要親口說出美國文化需要法國認可這種蠢話,除非你想我們提前回法國!”
莫泊桑嘴里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音,連連點頭。
他費了一點勁兒,才把面包從嘴里拔出來,氣喘吁吁地說:“抱歉,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旁邊的左拉見狀也提醒其他人:“各位,咱們一路上說話務必謹慎,服務我們的侍者可都會說法語!
美國人也是有自己的尊嚴的,有些話只能從他們自己的報紙上說出來,我們不能說?!?
其他人連忙點頭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