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一響起,放假在家佩蒂像只靈巧的麻雀,跑過去開了門。
隨即她驚訝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德拉魯瓦克先生?上午好!”
萊昂納爾和蘇菲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公證人通常不會不請自來,尤其是上午。
不一會兒,德拉魯瓦克先生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得一絲不茍,頭發(fā)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表情嚴肅。
見到萊昂納爾和蘇菲,德拉魯瓦克先生微微鞠躬問候:“上午好,索雷爾先生。上午好,蘇菲女士?!?
萊昂納爾站起身,與他握了握手:“下午好,德拉魯瓦克先生。請坐?!?
德拉魯瓦克先生在沙發(fā)上坐下,難得露出了笑容:“首先,請允許我祝賀你,萊昂!
《咖啡館》太成功了!昨晚我也在現場,無比震撼。這不僅是藝術的勝利,更是思想的勝利?!?
萊昂納爾點點頭:“謝謝,德拉魯瓦克先生,不過您專門跑一趟不是為了《咖啡館》吧?”
果然,德拉魯瓦克先生打開了公文包,取出了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沒錯,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這個?!?
他將文件遞了過來,“這是一份賠償金確認書,總金額是4萬法郎。
如果您同意上面的條款,簽署之后,這筆錢就會劃到您的名下?!?
萊昂納爾接過文件,難掩驚愕:“4萬法郎?”
這確實是一筆巨款,要知道現在一個普通的巴黎工人,一年的收入不過1千多法郎。
德拉魯瓦克先生確認,語氣平淡:“是的,4萬法郎?!?
萊昂納爾快速翻看文件,眉頭微微皺起:“我不明白。維爾訥夫的別墅,我買下它的時候花了1萬8千法郎。
后來的改造,加上電燈系統(tǒng),前前后后加起來,總成本也絕不超過2萬5千法郎。
這4萬法郎的賠償從何而來?”
他心里盤算著,就算把被毀掉的書籍、家具,還有一些個人物品全都算上,也遠遠達不到這個數目。
德拉魯瓦克先生聽了他的疑問,冷冷一笑:“萊昂,你還是太善良了,賬不是這么算的。
這不僅僅是賠償房子的損失,還包括了名譽損害,安全威脅,以及由此帶來的各種潛在損失的評估。
你被迫去了一趟英國,一路顛沛流離,損失了一個多月寶貴的創(chuàng)作時間,按照一部長篇小說算,得多少錢?
如果不是考慮到過高的賠償可能會被人利用,在輿論上對你不利,這個數字,翻上一倍也不是不可能。”
萊昂納爾:“……”老訟棍果然惹不得。
他翻了翻文件,發(fā)現這筆賠償的大頭,主要來自夏爾?德?拉羅什富科-利昂庫爾家族。
他們希望用這筆錢,換取萊昂納爾在法庭上的諒解,并且不再追究拉羅什富科家族的其他責任。
當然,司法程序不會因此停止,但法官在量刑時,或許會考慮被告方已經積極彌補受害人損失這一情節(jié)。
萊昂納爾立刻抓住了重點:“你的意思是,簽了這個,夏爾那幫人就能輕判?”
德拉魯瓦克先生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輕判?不,我已經打聽清楚了――
即使他們不用坐牢,也要被打發(fā)到北圻或者圭亞那去駐守,他們可都是要當軍官的?!?
北圻……萊昂納爾腦海里立刻浮現出悶熱、潮濕、蚊蟲肆虐的熱帶叢林,更不要說神出鬼沒的反抗軍。
把一群在巴黎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族青年扔到那種地方,和慢性自殺也差不了多少。
他幾乎能想象到夏爾?德?拉羅什富科-利昂庫爾在那里的慘狀。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不再猶豫:“我明白了。”
他拿起筆,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遞給德拉魯瓦克:“就這樣吧?!?
德拉魯瓦克先生檢查了一下簽名,才滿意地將文件收回公文包:“很好。款項會在這周內完成交割。
那么,接下來一個問題,萊昂納爾,這筆錢你打算怎么支配?”
萊昂納爾將身體靠進沙發(fā)里:“工廠和實驗室那邊最近需要資金嗎?”
德拉魯瓦克先生搖了搖頭:“暫時不需要。你之前交給我的那三萬美金,我已經按照你的指示分批投入了。
目前‘索雷爾-標致’自行車和‘索雷爾-1’型打字機的生產線擴張很順利,訂單充足,資金回流很快。
特斯拉先生和居里先生他們的實驗室,近期也沒有需要特別大額投入的項目。我們現在的現金流非常健康?!?
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建議:“既然這樣,不如考慮用這筆錢重建維爾訥夫的別墅?
那地方環(huán)境不錯,適合夏天去住一陣子。而且,畢竟是你名下的產業(yè),一直荒廢著也不好?!?
萊昂納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德拉魯瓦克先生:“怎么,誰給你壓力了?”
被點破了心思,德拉魯瓦克先生臉上沒有任何尷尬,反而坦然地點頭:“是的,是當地警察和市政。
他們已經找我談過好幾次了。你那棟別墅,現在幾乎成了‘景點’。總有些好奇的人跑去指指點點。
這讓他們覺得很頭疼,他們希望盡快把別墅修復好。一直維持現狀,他們的壓力很大。”
萊昂納爾沉吟了片刻,鑒于塞納河的治理工程進展緩慢,巴黎的空氣幾年內很難改善,確實需要一個度夏處。
他點了點頭:“好吧。那就用這四萬法郎重建維爾訥夫的別墅好了,把原來的房子全部推倒吧。
不過,既然是重建,我需要一個好設計師,建完我得住得舒服才行,不然錢白花了?!?
德拉魯瓦克先生似乎早就等著他這句話,立刻接話道:“設計師的人選,我倒是有一個建議。”
“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