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的堅決,卻并沒有動搖蘇菲。
蘇菲握緊他的手:“你聽我說。德拉魯瓦克先生說得對。我們現(xiàn)在這樣很好。
我以蘇菲?德納芙的身份幫你打理生意,你專心寫作;如果結(jié)婚,一切都會變復(fù)雜。你想想――
《咖啡館》馬上要開始全國演出,自行車廠的新訂單要跟進,打字合作社在擴張,電氣公司在推廣交流電……
這么多事,如果你都要親自處理,你哪有時間寫新的小說、新的劇本?”
萊昂納爾看著她:“但這對你不公平。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我想給你一個正式的身份,一個家庭。”
蘇菲笑了,有些苦澀,但很溫柔:“萊昂,我不在乎那個‘正式身份’。我在乎的是能一起做事,能幫到你。
如果結(jié)婚會讓我失去幫助你的能力,那我寧愿不結(jié)?!?
“可是……”
蘇菲打斷了他:“沒有可是。我們現(xiàn)在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每天一起吃飯,一起工作,一起散步。
除了沒有那張結(jié)婚證書,我們和夫妻有什么差別?巴黎有多少‘夫妻’過得還不如我們?”
萊昂納爾說不出話,他知道蘇菲說得對。
在巴黎,在文藝圈,這種長期同居而不結(jié)婚的關(guān)系并不少見。
左拉和亞歷山德琳同居了十年才結(jié)婚,龔古爾兄弟終身未婚,莫泊桑更是情婦無數(shù)。
社會對這種關(guān)系有一定的寬容度,尤其是對藝術(shù)家和作家。
但問題是,他又不是莫泊桑,蘇菲也不是那些情婦。
可現(xiàn)在,法律成了最大的障礙。
萊昂納爾突然覺得很荒謬。
他寫出了轟動一時的小說和戲劇,推動了法國公共教育的普及,參與了自行車和打字機的發(fā)明,甚至和特斯拉一起推廣交流電……
他改變了很多事,卻改變不了這條該死的法律。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房間里暖得讓人有些發(fā)悶。
終于,萊昂納爾抬起頭,看向德拉魯瓦克:“您今天叫我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個?”
德拉魯瓦克先生點點頭:“是的。作為你們的公證人和朋友,我覺得有義務(wù)提醒你們法律上的風險。
結(jié)婚是大事,不只是感情,還涉及財產(chǎn)、權(quán)利,還有社會地位。你們需要考慮清楚?!?
萊昂納爾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提醒?!?
他站起身,蘇菲也跟著站起來。
德拉魯瓦克也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他們面前:“萊昂納爾,蘇菲,我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
恰恰相反,我覺得你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好――感情穩(wěn)定,事業(yè)上互相幫助。
結(jié)婚證書只是一張紙,真正重要的是你們?nèi)绾蜗嗵?,等將來時機成熟了――
或者法律有變化,或者生意有變化――到時候再結(jié)婚也不遲?!?
萊昂納爾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和德拉魯瓦克握了握。
蘇菲也行了個禮:“謝謝您,德拉魯瓦克先生?!?
德拉魯瓦克送他們到門口:“不客氣?;厝ズ煤蒙塘俊o論你們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
離開前,萊昂納爾忽然問了一句:“德拉魯瓦克先生,甘必大的總理能干到什么時候?”
德拉魯瓦克一愣,沒想到萊昂納爾會問這么一個問題。
不過作為公證人,了解政治大事是他的必修課,所以很快就給出了確切時間:“這個月的三十日。
二十六日是議會關(guān)于部長名單的最后一個表決日,如果通不過他就要下臺――他的名單肯定通不過。
格雷維總統(tǒng)新提名會在三十日進行表決,議會不會阻攔的。”
萊昂納爾聽完又問:“那下一任總理呢,最有可能的是誰?”
對這個問題德拉魯瓦克顯然也胸有成竹:“一定是夏爾?德?弗雷西內(nèi),我們都已經(jīng)聽說了。
格雷維總統(tǒng)會在甘必大之后提名他為部長會議主席,他沒有甘必大的野心,能夠在議會過關(guān)。
不過也不用對他的任期太樂觀,費里先生遲早會回來的,只是不知道會在什么時候。”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是啊,畢竟他還需要再讓姓‘馮’的將軍教訓一下……”
德拉魯瓦克嚇了一跳:“你是說他會讓我們和德國人再打一仗?不可能吧,他和俾斯麥關(guān)系好的很……”
萊昂納爾當然不會解釋,又回到了主題:“下任總理是‘夏爾?德?弗雷西內(nèi)’是嗎?我會找時間拜訪他的。
既然要當總理了,總得在歷史上留下點什么痕跡吧?還有儒勒?費里,想回來當總理,也得拿出點什么吧?”
德拉魯瓦克打了個寒顫,想說點什么,最終卻又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只能目送萊昂納爾的身影離開了事務(w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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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馬車上,蘇菲看著萊昂納爾,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知道萊昂納爾經(jīng)常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但這次也太離譜了。
影響總理,然后修改《民法典》?
這怎么可能?要知道拿破侖給法國留下的遺產(chǎn)當中,所有派別默認最不能碰的就是《民法典》。
因為民法典被視為“法國社會的根本憲法”,哪怕毫無政治意識的平頭百姓都知道變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