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爾!”
小伙子――馬塞爾?杜布瓦――嚇了一跳,差點從臺階上摔下去;他回過頭,表情更沮喪了。
“父親……”
杜布瓦老爹雙手叉腰:“你坐了快一個鐘頭了。怎么,店里的活兒都干完了?貨點清楚了?賬算明白了?”
馬塞爾低下頭,沒說話。
杜布瓦老爹在他身邊坐下,臺階有點窄,兩人擠在一起。
老人從口袋里掏出煙斗,填上煙絲,劃了根火柴點燃,然后抽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煙。
他的聲音放軟了些:“還在想索雷爾家的姑娘?”
馬塞爾點點頭,眼睛盯著地面。
杜布瓦老爹又抽了口煙,搖搖頭:“你得認清現(xiàn)實。索雷爾家現(xiàn)在不一樣了!
老約瑟夫以前就是蒙鐵爾鎮(zhèn)政府的書記員,和我們家差不多,都是普通人家。
可現(xiàn)在呢?他兒子萊昂納爾在巴黎成了大作家,報紙上天天登他的消息。
聽說他和伯爵、部長都有交情。這種人家,不是咱們能高攀的?!?
馬塞爾猛地抬起頭:“可是我和伊凡娜是真心相愛的!”
杜布瓦老爹嗤笑一聲:“真心相愛?馬塞爾,你小說看多了?也想當作家?”
馬塞爾努力爭辯著:“我沒看小說!我就是喜歡她!她也喜歡我!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這有什么不對?”
杜布瓦老爹搖搖頭:“沒什么不對。但結婚是兩家人的事,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你看看現(xiàn)在加普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索雷爾家?有多少人想跟他們攀上關系?
咱們家就是開雜貨店的,小本生意,你拿什么跟那些人爭?”
馬塞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這幾天,他親眼看見那些衣著光鮮的年輕人往索雷爾家跑。
有的坐著馬車,有的騎著馬,都帶著禮物,說著漂亮話。
和他們比起來,自己確實什么都不是。
但他就是不甘心。
杜布瓦老爹拍拍兒子的肩膀,站起身:“行了,別在這兒唉聲嘆氣了,趕緊進去干活。
倉庫里新到了一批蠟燭,你去點個數(shù)。還有,把櫥窗擦擦,灰塵都積了一層了。
別整天哭喪著臉坐在門口,把客人都嚇跑了?!?
馬塞爾沒動。
“馬塞爾!”
“知道了?!?
馬塞爾悶聲應了一句,慢吞吞地站起來。
他剛轉身要進店,街道那頭傳來馬蹄聲。
一輛輕便的雙輪馬車駛過來,在雜貨店門口停下。
拉車的是一匹漂亮的栗色馬,皮毛油亮;馬車是深紅色的,漆面光潔,車輪上都鑲著黃銅。
駕車的是個年輕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淺灰色的西裝,戴著一頂圓頂禮帽,手里握著馬鞭。
他長著一張端正的臉,但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輕佻。
他把馬車停在路邊,跳下車,把韁繩隨便拴在路燈柱上,然后朝雜貨店走來。
馬塞爾看見他,臉色變了變,腳步停住了。
杜布瓦老爹也看見了來人,眉頭皺起來,但很快又舒展開,換上一副生意人的笑臉。
年輕人走到店門口,摘下帽子,在手里轉著玩。
他先是瞥了一眼馬塞爾,嘴角全是譏諷的笑,然后看向杜布瓦老爹。
他打招呼語氣懶洋洋:“下午好,杜布瓦先生。”
杜布瓦老爹點點頭:“下午好,拉豐少爺。你需要點什么?我這新到了一批波爾多紅酒,品質(zhì)不錯?!?
阿德里安?拉豐擺擺手:“今天不買東西。我就是路過,過來打個招呼?!?
他把目光轉向馬塞爾,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馬塞爾,還在為娶不到索雷爾家的姑娘發(fā)愁呢?”
馬塞爾的臉一下子紅了,手攥成了拳頭。
杜布瓦老爹往前一步,擋在兒子身前。
但是他臉上笑容沒變:“拉豐少爺說笑了。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就好!”
阿德里安笑出了聲:“自己處理?杜布瓦先生,您兒子要是能自己處理,就不會像條喪家犬一樣坐在門口嘆氣了?!?
馬塞爾?杜布瓦血氣上涌,漲紅了臉,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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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