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聽到萊昂納爾的話,詫異地問:“怎么了?事情這么嚴重嗎?”
萊昂納爾把信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蘇菲接過信,快速讀了一遍,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讀完最后一行,驚呼:“天啊,怎么會這樣?”
萊昂納爾站起身,懊惱地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步:“是我疏忽了!我以為把家里安頓在加普,給他們買棟舒服的房子,每個月寄足夠的生活費,就萬事大吉了。
我忘了,名聲和地位帶來的不只是好處,還有麻煩?!?
蘇菲把信放在茶幾上:“你覺得那些去‘勸’你父親的人,是真的為你們家著想,還是別有用心?”
萊昂納爾搖搖頭:“都有。有些人覺得,索雷爾家的女兒嫁給一個小雜貨店老板的兒子,丟了加普上流社會的臉――如果加普真有‘上流社會’的話。
有些人可能是想借這個機會攀關系,把自己家的孩子塞進來;還有些人,純粹就是嫉妒,見不得別人好?!?
他走回茶幾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萊昂納爾說:“我父親說得對,他應付不來這種場面。他一輩子老實巴交,在鎮(zhèn)政府干了三十年書記員,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字寫工整、把文件放進檔案柜。
現(xiàn)在突然成了‘名人的父親’,被各種人圍著,說各種暗示的話,他腦子已經(jīng)開始糊涂了?!?
蘇菲問:“那你打算什么時候走?”
萊昂納爾回答得干脆:“有票的話,下午或者今晚就走,順利的話,明天就能到。”
蘇菲擔憂地看著他:“你是要讓伊凡娜姐姐順利嫁給那個馬塞爾?杜布瓦嗎?”
萊昂納爾搖搖頭:“那要看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我父親信里說他人老實,但這年頭誰不說自己是老實人呢?
沒有人比我更懂老實人!我要親眼看看他,和他談談,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對姐姐好。
還是真像那些人說的,沖著我們家的錢和名聲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還有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追求者,我也得見見。
雖然我相信他們大部分只是只想和我扯上關系,但未必沒有好人選。”
蘇菲笑了:“你這趟回去,任務不輕啊?!?
萊昂納爾也笑了,只是笑容有點無奈:“沒辦法。誰讓我姓索雷爾呢?”
蘇菲又問:“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萊昂納爾停下手,想了想,搖搖頭:“這次不用,情況有點復雜。你留在巴黎,幫我把生意上的事盯緊。
《咖啡館》的巡演合同,自行車廠的新訂單,還有特斯拉那邊交流電的進展,都需要人看著。
德拉魯瓦克先生雖然能干,但有些決定還得你來做。”
蘇菲點點頭:“好。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萊昂納爾看了眼桌上的日歷:“看情況??斓脑挘恢芤詢?,總之要等伊凡娜的婚事有個結果!”
吃過午飯以后,他就給德拉魯瓦克事務所寫了封信,說明要回阿爾卑斯處理家事,回巴黎大概要一月底。
又給左拉、莫泊桑各寫了簡短的信,說離開巴黎一陣子。
寫完信,萊昂納爾走到窗前,看著巴黎冬日的街景,思緒萬千。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還是個窮學生,住在十一區(qū)的閣樓里,為下個月的房租發(fā)愁。
現(xiàn)在,他在巴黎有了名聲,有了事業(yè),有了愛人。
可家人卻因此陷入了麻煩。
萊昂納爾忍不住輕聲嘟囔:“名氣啊……”
他轉過身,看見蘇菲正幫他整理行李,柔和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沉靜、專注。
萊昂納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至少,他還有她。
馬上,他要回阿爾卑斯了,去解決那些因他而起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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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上阿爾卑斯省,加普,栗樹街。
這是條不寬不窄的街道,石板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兩邊是兩三層高的石砌樓房,底層多是商鋪。
面包房、肉鋪、五金店、裁縫鋪……一家挨著一家。
冬日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過來,在街道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街角有間雜貨店。
店門上方掛著一塊褪色的木招牌,白色字母寫著:杜布瓦老爹雜貨店。
店面不算大,臨街是一整面玻璃櫥窗,玻璃擦得亮堂堂的。
櫥窗里擺著些樣品:
成桶的面粉和糖,用麻袋裝著的咖啡豆,幾捆蠟燭,幾塊黃澄澄的肥皂,還有顏色鮮艷的布匹卷。
貨品很全,擺放得不花哨,但很整齊,一看就顯得干凈、體面。
門邊靠墻放著幾個木桶,里面裝著腌菜和橄欖,散發(fā)出咸酸的氣味。
這會兒是下午三點多,街上人不算多,雜貨店里也沒什么客人。
店門口的臺階上,坐著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胳膊支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眉頭皺著,嘴角往下撇。
他坐了很久,一動不動,只是偶爾嘆口氣。那嘆氣聲又重又長,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全擠出來。
店里傳來腳步聲。
一個老人從門里走出來,來到小伙子身后,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