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訶夫家在1876年破產,父親逃往莫斯科,瑪麗雅當時才13歲,就承擔起維持家務、照顧弟弟妹妹的工作。
在契訶夫創(chuàng)作低潮或健康惡化時,她始終陪伴左右,給予安靜的支持。
瑪麗雅終身未婚,在契訶夫死后,她整理了哥哥的手稿,保存和分類哥哥的書信,還參與校訂了哥哥的作品集。
如果沒有瑪麗雅,后世看到的契訶夫材料不會有這么豐富。
聽到萊昂納爾這么說,瑪麗雅的眼淚涌了出來,但她很快用手背抹了抹,鼓起勇氣,對著萊昂納爾說了一長段話。
尼古拉聽著,臉色漸漸凝重:“她說,索雷爾先生,求您救救安東,他可能會被送去西伯利亞的苦役營!”
萊昂納爾愣住了,西伯利亞?苦役營?契訶夫這是干了什么?
他記得歷史上契訶夫一直對政治敬而遠之,雖然也算個自由派知識分子,但是幾乎不參與危險的組織活動。
翻譯尼古拉有些驚慌地站了起來,對萊昂納爾說:“索雷爾先生,抱歉,我的家人還在俄羅斯,我不能……”
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萊昂納爾也沒有勉強他,掏出一張10法郎的鈔票遞給了尼古拉。
尼古拉驚慌地擺擺手:“這太多了,而且我也沒有做什么。”
萊昂納爾非常堅持,他也只好把錢收下,然后鄭重地對萊昂納爾說:“索雷爾先生,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萊昂納爾擺擺手,尼古拉如蒙大赦,一路小跑地離開了萊昂納爾的公寓。
這時候,瑪麗雅?契訶娃用非常生硬的法語一字一頓地說:“索雷爾先生,我其實能說一點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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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二十天前,俄羅斯,莫斯科。
一月初的莫斯科冷得刺骨,天色更是灰暗,才下午三點,就已經黑得像傍晚。
風卷著細雪,抽打著莫斯科大學解剖與醫(yī)學大樓的石墻。
由于是周末,天氣又冷,即使是最勤奮的學生,此刻也是縮在火爐旁復習功課,所以往來的人少得可憐。
教學樓側翼,一間堆放舊桌椅和實驗器材的雜物室,門被小心翼翼地關上。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點縫隙。
微弱的燭光在幾人圍坐的中央跳躍,映照出幾張年輕而緊張的面孔。
五個年輕人擠在一起,地上鋪著幾張舊報紙,中間攤開一本書,紙頁已經泛黃了,邊角也磨得厲害。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叫弗拉基米爾?米哈伊洛維奇?波波夫,在法律系讀三年級。
他壓低聲音念著書上的句子:“……沙皇的權力,和農奴的鎖鏈,是同一個鐵匠鍛造的?!?
其他幾人聽得很專注,一個戴眼鏡的數學系學生不住點頭;
另一個穿著厚外套的年輕人搓著手,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激動。
墻角蹲著個更年輕的學生,像是一年級的新生,臉色緊張,不時瞄向門口。
忽然,敲門聲響起,很輕,但很清晰:咚,咚,咚……
所有人僵住了!
弗拉基米爾迅速吹滅一支蠟燭,讓屋里的光線暗下來,然后他壓低嗓子問:“誰?”
門外傳來聲音:“安東,安東?契訶夫?!甭曇艉軔灒苈牫鍪钦l。
弗拉基米爾松了口氣,示意旁邊的人別緊張:“是契訶夫,醫(yī)學院那個。我勸過他幾次,他終于想通了?!?
他走到門邊,拉開插銷,打開一條縫。
安東?契訶夫站在門外。他沒戴帽子,頭發(fā)被風吹得亂糟糟,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fā)青。
弗拉基米爾露出笑容:“安東,你終于――”
契訶夫卻沒笑,他一把推開門,擠了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他的動作很急,呼吸急促,低聲說:“走!”
弗拉基米爾沒反應過來:“什么?”
契訶夫掃了一眼屋里的人,眼神里全是絕望:“走,快走!”
蹲在墻角的新生站了起來,慌張地問:“怎么了?”
弗拉基米爾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他沒有多問一句,對其他人揮手:“收拾東西!快!”
一陣慌亂的o@聲,書本被塞進包里,報紙被揉成一團,戴眼鏡的學生把另一支蠟燭也吹滅了。
黑暗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弗拉基米爾拉開雜物室的后門,那里有個隱蔽的出口,通往一條維修通道,示意其他人先走。
其他幾個學生很快貓著腰鉆了出去,弗拉基米爾是最后一個。
他跨出門檻,回頭看了眼契訶夫,發(fā)現對方還站在原地沒動。
弗拉基米爾低聲喊:“安東!走?。 ?
契訶夫搖搖頭,露出一個比死亡更沉重的微笑:“他們總得要抓到誰……快走,別回頭!”
弗拉基米爾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看了契訶夫最后一眼,轉身鉆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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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