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里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fā)出更強烈的怒潮。

“沒錯！就是這樣！”

“減少年金持有者……消滅我們……他們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那些銀行家是幫兇！政府就是幕后黑手！”

“不能就這么算了！”

“對！不能算了！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去找那些還沒跑的董事！去找那些小銀行家！他們肯定知道內(nèi)情，說不定也撈了好處！”

“我知道一個，‘尚特盧-弗洛蒙’銀行的，以前就跟‘聯(lián)合總公司’穿一條褲子！”

于是咖啡館里群情激憤。

酒精放大了他們的憤怒，那個關(guān)于“政府陰謀”的猜測，更是將他們的不忿和懷疑推到了。

某種危險的“行動”開始在這些平日里謹小慎微的中產(chǎn)階級心中醞釀。

他們覺得自己被掠奪了，被背叛了，現(xiàn)在，他們要“懲罰”那些掠奪者，至少要討個說法，出口惡氣。

如果要問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答案就像那個年輕人的戲劇《雷雨》里的一句臺詞那樣：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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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索雷爾，又給我們?nèi)锹闊┝?！‘鯊魚’？他想干什么？”

巴黎，第三共和國內(nèi)閣財政部長的辦公室里，皮埃爾?馬蒂厄同樣不高興。

他五十多歲，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留著精心修剪的灰白短須，儀表堂堂、風度翩翩。

此刻他卻眉頭緊鎖，將一份《小巴黎人報》扔在辦公桌上。

報紙攤開在《老人與?！返陌婷嫔?，“鯊魚”這個詞被用紅筆粗粗圈了出來。

關(guān)于《老人與?！芬l(fā)的轟動和解讀狂潮，他當然聽說了。

民眾把“鯊魚”指向銀行家，指向“聯(lián)合總公司”的董事，甚至隱隱指向縱容這一切的政府……

這種隱喻在眼下這種人心惶惶的節(jié)骨眼上，簡直是往火堆里潑油。

這時候，他的副手，路易?菲利普?德?羅昂伯爵開口了：“部長先生，‘鯊魚’指向什么，誰都知道?！?

皮埃爾?馬蒂厄部長用手指戳了戳報紙：“知道？知道就能隨便寫嗎？他這不是在寫小說，他是在煽動民意！

‘聯(lián)合總公司’破產(chǎn)是經(jīng)濟問題，是投機過度的惡果，政府正在盡力處理善后，穩(wěn)定市場！

他倒好，一篇小說，把所有人的怒火都引到銀行家身上，甚至引到……引到我們頭上！”

他越說越氣：“還有，關(guān)于‘聯(lián)合總公司’主要董事去英國的事，外面?zhèn)鞯梅蟹袚P揚！那能攔嗎？怎么攔？

那些人背后牽扯多少關(guān)系？多少資本？他們走了，有些債務(wù)成了死賬，對穩(wěn)定局面未必是壞事！

這些道理，那些暴民懂嗎？那個作家懂嗎？他就會寫他的‘鯊魚’！”

羅昂伯爵靜靜地聽著，等部長發(fā)泄完，才緩緩開口：“部長閣下，如果事涉那位作家，還請謹慎一些。

相信弗雷西內(nèi)總理先生，也不愿意看到您再把他牽扯進政治漩渦里來?！?

皮埃爾?馬蒂厄猛地住了口，像被什么噎了一下，臉色一下漲紅了。

他當然清楚萊昂納爾的影響力，也了解他在儒勒?費里內(nèi)閣倒臺的過程中起的作用。

新上任沒多久的總理夏爾?德?弗雷西內(nèi)當然不希望自己把萊昂納爾攪進這團漩渦里來，以免引發(fā)不可測的后果。

皮埃爾?馬蒂厄部長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語氣生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好了，不提他了。

說說里昂信貸銀行那邊的最新評估報告吧，他們對接手‘聯(lián)合總公司’資產(chǎn)的意向好像不是很強烈？”

羅昂伯爵微微頷首，不再多，開始匯報工作。

但他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雷雨》中的那句臺詞：“風暴，就要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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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日耳曼大道117號公寓，客廳的桌面上，正鋪開了一張幅面頗大、線條精細的建筑設(shè)計圖。

催生“風暴”的萊昂納爾，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圖紙上――

上面是一棟南法風格的別墅，線條優(yōu)美，結(jié)構(gòu)錯落有致，具有典型的阿爾卑斯山地建筑的特征。

萊昂納爾俯著身子，一絲不茍地盯著上面的細節(jié)，不時就發(fā)出疑問。

而在他面前，一位須發(fā)皆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耐心地解釋著，有時還會拿起鉛筆在上面勾勒幾下。

這位老人，正是巴黎歌劇院的設(shè)計者，大名鼎鼎的建筑師夏爾?加尼葉。

原本他只需要派一個學生過來給萊昂納爾解釋圖紙，但是誰讓萊昂納爾臨時追加了2萬法郎的預算。

看著眼前和藹可親的建筑大師，想著之前聽說過的關(guān)于他心高氣傲的傳聞……

萊昂納爾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雷雨》的一句臺詞：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靠得住，只有錢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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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