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蘇醒?。ǖ谝桓?
萊昂納爾?索雷爾從一片混沌中掙扎著醒來。他的意識像是沉在深水底,一點一點往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一模糊的說話聲,遠處走廊的腳步聲,還有窗外的馬蹄聲――――漸漸塞滿了耳朵。
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像壓了鉛塊。
「――――他動了!醫(yī)生說他可能會在今天醒――――」是蘇菲的聲音,但聽起來很疲憊。
「已經兩天了――――上帝啊――――」是艾麗絲的聲音,帶著哭腔。
萊昂納爾終于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幾個晃動的人影和灰白色的天花板。他眨了眨眼,視野慢慢清晰起來。
第一眼看到的是蘇菲。她就坐在床邊,眼眶通紅,臉色蒼白,金色的頭發(fā)凌亂地散在肩頭。
她正握著萊昂納爾的一只手,握得很緊。
然后是艾麗絲。這個女孩站在蘇菲身后,雙手緊緊攥著裙子,眼睛腫得像桃子,顯然哭了很多次。
再往旁邊,他看到了愛彌兒?左拉和居伊?莫泊桑,他們也關切地湊了過來。
「萊昂納爾?」蘇菲的聲音顫抖著,她看到了他睜開的眼睛。
她立刻用雙手撫摸萊昂納爾的臉:「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上帝啊――――你――――」
她的話說不下去了,眼淚涌了出來。
艾麗絲的腳一軟,跪在床邊:「萊昂!萊昂,你終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哭,語無倫次。
左拉長長地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莫泊桑轉身大步走到門口,朝走廊大喊:「醫(yī)生!醫(yī)生!他醒了!」
門口兩個戴著警帽的腦袋往屋里探了一下,有立刻消失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離去的腳步聲。
萊昂納爾想說話,但喉嚨干得發(fā)疼。他張了張嘴,只發(fā)出嘶啞的氣音。
「水――――」他勉強擠出這個字。
艾麗絲跳起來,沖到房間角落的小桌邊,倒了杯水,又小心地扶起萊昂納爾的頭,把杯子湊到他嘴邊。
水是溫的,萊昂納爾喝了幾口,才感覺喉嚨好多了。
「慢點喝?!固K菲輕聲說,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水漬。
萊昂納爾重新躺回枕頭上,看了看四周。這是一個單人病房,不大,但很干凈。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還是傍晚。
「我――――」萊昂納爾開口,聲音還是啞,「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左拉走過來,站在床邊,「從前天的早上到現在,剛好兩天?!?
莫泊桑補充道:「你失血太多,聽說醫(yī)生取子彈就花了三個小時。我們趕到的時候都以為――――」
萊昂納爾點點頭。記憶慢慢回來了―開庭日,法庭外的人群,震耳欲聾的呼喊聲,突然的槍響,左腿的劇痛,人群的尖叫,警察的吼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緊張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腿。
「別動!」蘇菲連忙按住他的手,「傷口才縫合兩天,不能亂動!」
但萊昂納爾已經摸到了一自己左腿還在!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
他又試著動了動腳趾一腳趾也能動;他又稍微抬了抬腿,一陣劇痛傳來,但腿確實能動。
他松了口氣,腿還在,還有知覺。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醫(yī)生快步走了進來。
他來到床邊:「索雷爾先生,我是約瑟夫?李斯特,您的醫(yī)生。手術是我做的,當時您還問我手洗了沒有?!?
萊昂納爾點點頭:「李斯特醫(yī)生?!?
約瑟夫?李斯特開始檢查萊昂納爾的情況。他先測了脈搏,又看了看瞳孔,接著輕輕揭開被子,檢查腿上的紗布。
「沒有滲血,沒有紅腫?!估钏固蒯t(yī)生滿意地點點頭,「看起來情況不錯?!?
他重新蓋好被子,看向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您很幸運。子彈是從左大腿外側射入的,穿過了肌肉組織,最后卡在內側肌肉里。沒有傷及主要血管,也沒有傷到骨頭。
術后您一直昏迷,主要是失血導致的?,F在您醒了,這是個好跡象?!?
萊昂納爾聽著,眼睛卻盯著腿上厚厚的紗布:「醫(yī)生。紗布和繃帶――――消毒了嗎?」
約瑟夫?李斯特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萊昂納爾,然后回答:「消毒了,用百分之五的石炭酸溶液浸泡過?!?
萊昂納爾點點頭,但沒完全放心。他又問:「那床單呢?枕頭呢?病房的消毒――――」
約瑟夫?李斯特更驚訝了,他認真地看著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您對消毒程序很了解?」
「我只是問問?!?
「床單和枕套都用硫磺熏蒸消毒過。這間病房在您入住前也徹底清潔過。」
隨即他感慨地說:「說實話,索雷爾先生,您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如此關心消毒細節(jié)的患者。很多醫(yī)生都覺得這套程序太繁瑣、太麻煩。
他們寧愿相信醫(yī)院的空氣里有病氣」的理論,認為感染是不可避免的。」
萊昂納爾終于放松下來,把頭靠回枕頭上,輕聲說:「謝謝您,醫(yī)生。我只是比較謹慎?!?
約瑟夫?李斯特的聲音洋溢著「你懂我」的喜悅:「這種謹慎救了很多人的命。自從我在格拉斯哥皇家醫(yī)院推行消毒制度以來,術后感染率和死亡率下降了三分之二。
但很多人仍然不相信微生物的存在,更不相信它們是感染的元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