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突然覺得今天杯子里上好的波爾多有點(diǎn)苦。
左拉注意到他的沉默:「萊昂,你怎么想?愿意加入嗎?」
所有人都看向萊昂納爾。他放下酒杯。
萊昂納爾慢慢地開口了:「埃德蒙的愿望很美好。建立一個持久的文學(xué)傳統(tǒng),鼓勵年輕作家,這很重要?!?
沒有人開口,大家都知道有轉(zhuǎn)折。
「上周,我去布日瓦爾看望了伊萬。他快死了,可能撐不過秋天。他才六十五歲?!?
餐廳里更安靜了。
「然后我想,我們今天在這里計劃一個也許要到下世紀(jì)才能正式運(yùn)作的獎項,在座的各位,誰有信心活到那時候?」
沒有人回答。莫泊桑掐滅了雪茄,于斯曼停止咬指甲,左拉低頭看著桌面。
萊昂納爾沒有停下:「居斯塔夫死了,伊萬就要死了。馬奈死了,才五十一歲。多雷死了,也是五十一歲。
我們坐在這里談未來,可我們有沒有想過,自己有沒有未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的份量都很重。
埃德蒙?龔古爾臉色有些發(fā)白:「你什么意思?」
萊昂納爾搖搖頭:「我的意思是,我們這行的人,壽命都不長。看看我們的生活,大吃大喝?!顾噶酥笣M桌殘羹。
「還有抽煙。」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雪茄盒,「熬夜寫作,作息混亂,有些人還……」他沒說完,但看了眼莫泊桑。
莫泊桑臉紅了。大家都知道他得了梅毒。
以前他很為自己得了這個「雄壯的病毒」而自豪,但是自從被萊昂納爾拉著做了許多事以后,已經(jīng)不這么想了。
「我們這樣糟蹋身體,然后還指望活到六七十歲,看到一個下個世紀(jì)才開始的獎項?不覺得荒謬嗎?」
愛彌兒?左拉有些不悅,他皺著眉頭問:「萊昂,你今天怎么了?」
「伊萬現(xiàn)在躺在床上,痛得說不出話,癌癥從脊椎蔓延開。雖然他找了最好的醫(yī)生,但誰都救不了他?!?
他看向莫泊桑:「居伊,你最近是不是又開始頭疼?視力模糊?」
莫泊桑愣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
萊昂納爾說得很直接:「接下來會更糟。如果你不改變生活方式,要不了十年你就會完全瘋掉。你知道我不是在嚇唬你?!?
莫泊桑臉色慘白。他想反駁,但說不出話。他確實(shí)知道。醫(yī)生告訴過他。
于斯曼小聲說:「我也經(jīng)常失眠……胃痛?!?
「因為你喝太多咖啡,抽太多煙,飲食不規(guī)律。還有你,愛彌兒,你咳嗽多久了?每次見你都在咳?!?
愛彌兒?左拉不自在地動了動:「只是支氣管炎……」
「每年都犯,是慢性病了。我們每個人都在慢性自殺。用不同的方式,但結(jié)果都一樣――早死,痛苦的死?!?
他停頓了一下,讓在場的人都有時間思考自己剛剛說的話。
「所以當(dāng)埃德蒙說,希望我們接任院士,延續(xù)一個傳統(tǒng)時,我在想,我們得先活到那天。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埃德蒙?龔古爾嘆了口氣,問:「那你說該怎么辦?我們已經(jīng)這樣生活了幾十年?!?
「現(xiàn)在開始改,還來得及!當(dāng)然,這要你自己愿意,不能是被強(qiáng)迫的?!?
莫泊桑抬起頭:「怎么改?我……已經(jīng)……你知道我的情況。醫(yī)生說太晚了?!?
萊昂納爾斬釘截鐵地說:「不晚,但要你先不要那么放縱。」
莫泊桑嘟囔著說:「我……我最近……最近都不太去妓院了……」
萊昂納爾微微一笑:「那情人呢?有幾個?除了我們見過的諾伊女士之外?五個?還是十個?」
莫泊桑訥訥地說:「這多嗎?不多吧……」
萊昂納爾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對眾人說:「我有一套秘術(shù),來自東方,來自中國。不是藥物,而是一串連貫的動作。我受傷以后,就是依靠它漸漸恢復(fù)的?!?
「東方秘術(shù)」?之前萊昂納爾說得那些,還有人不以為然,覺得和那些嚇人的醫(yī)生沒兩樣。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這可是來自中國的神秘體術(shù)!
――――――――――
第二天早上十點(diǎn),左拉梅塘別墅的花園。
左拉、莫泊桑、龔古爾、都德、于斯曼……五個人站成一排,面對萊昂納爾。
他們都學(xué)習(xí)萊昂納爾,擺了一個松弛的姿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
這時候萊昂納爾把雙手緩緩抬起:「現(xiàn)在手臂慢慢抬起,到胸前,像抱一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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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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