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會的計劃分為幾步――
第一,引導皇帝進一步增設玉花樹場,以便產出更多凈石。
第二,推動與泰西諸國簽訂所謂的“凈石協(xié)議”,讓這些寶貴的、實則沾滿大明百姓生命精氣的礦石大量流出海外。
第三,大量建設教堂,試圖對大明各階層進行思想上的洗腦。
第四,也是最后一步,則是通過種種手段,給予泰西諸國來華人員各種超常特權。
每月定時發(fā)放銀錢、糧食乃至牲畜,方便泰西人在大明境內購置房屋地產,落地生根,大量繁衍――
以便完整最終的“和平演變”、“騰籠換鳥”!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李知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熙攘的岷埠街景。
這片南洋的土地,此刻仿佛成了兩大無形力量角力的中心。
“聽起來,他們距離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遙。”李知涯背對著阿蘭說道。
“原本是的?!卑⑻m走到他身邊,“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西北的戰(zhàn)事,在一定程度上打亂了石匠會的部署?!?
“羅剎國?”李知涯立刻反應過來。
“對,沙俄,你們稱之為羅剎國。”
阿蘭點頭:“羅剎國的參與讓石匠會、耶穌會、方濟各會都始料未及。
在石匠會這幫自詡文明高貴的西歐人看來,低賤的斯拉夫蠻子只懂得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即軍事侵略來擴大影響力?!?
他的描述帶著供詞中流露出的那種輕蔑與厭惡:“而且,根據霍勒斯等人的供述,斯拉夫人的侵略是‘蝗蟲’式的,比‘留地不留人’更進一步――
他們是除了地,什么都不留。
人,能殺的全殺了,殺不完的轟走。
房子,能推平的全推平,然后在廢墟上蓋上自己的。
文化,能抹除的全抹除,只要抹得足夠干凈,那么這塊土地對他們而便是‘自古以來’。
再加上東正教與天主教、新教之間深刻的宗教分歧。
石匠會與斯拉夫人的矛盾,甚至比他們同白帽子之間的矛盾更大!”
李知涯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所以,他們此次前來南洋,目的絕非單純?!?
“一箭雙雕,甚至三雕!”
阿蘭肯定道:“首要目標,自然是利用大明數(shù)量龐大、種群相對純凈的人口,來研究和完善他們那邪惡的‘延齡秘術’或曰‘續(xù)命術’。
其次,就是要借助大明這個東方帝國的強大實力,去壓制、消耗羅剎國?!?
他頓了頓,強調道:“當然,根據供詞里透露出的意思,石匠會并不希望大明能徹底擊敗羅剎國。
讓大明和羅剎國這兩個龐然大物深陷戰(zhàn)爭泥潭,讓它們之間的敵對與沖突永遠持續(xù)下去,互相消耗,才是對他們最有利的選擇。
這樣他們才好從中漁利,左右逢源?!?
李知涯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龐大而駭人聽聞的信息。
兩百年的滲透。
幾代人的經營。
跨越重洋的陰謀。
將億萬生靈視為試驗品和棋局的冷酷……
這一切,都濃縮在阿蘭帶來的這份譯稿之中。
“風暴在積聚……”
李知涯低聲自語。
也就是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海風帶來了潮濕的咸腥氣,也帶來了山雨欲來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