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l作為自己營造的小社會里的“男性”。
享受著權力帶來的肆意妄為,包括占有和支配那些年輕的、處于絕對弱勢的肉體。
而那兩個面首,盡管身為男子,在這碧波殿里,在那不容置疑的權力面前,他們才是真正的“女人”――
被物化,被圈養(yǎng),需要諂媚討好,命運完全系于張靜l一念之間的,社會意義上的“女人”。
想通了這一層,李知涯再看這富麗堂皇卻透著陰森的碧波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
權力的異化,竟至于斯。
張靜l斥退了面首,卻并未放松。
她沖一直無聲站在扶梯口的一名手下使了個極其隱秘的眼色。
那手下微微頷首,便若無其事地轉身,也朝著那兩個面首離開的方向跟了出去。
不用說,李知涯也知道這是去干嘛。
監(jiān)視,或者,等著執(zhí)行那“騸了”的威脅?
他心底冷笑,這丫頭的掌控欲和狠辣,真是與日俱增。
“李叔今天來,不是專門為了管我房里那點事的吧?”
張靜l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些,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只是眼神深處,那絲被冒犯的慍怒仍未完全散去。
李知涯收回思緒,將那些關于權力與性別的哲學思辨暫時壓下。
眼下,有更現(xiàn)實的問題需要解決。
“王家寅、吳振湘兩位大哥帶著人上澳門了?!?
李知涯開門見山,目光緊盯著張靜l的反應。
“王叔、吳叔去澳門了?什么時候?”
張靜l像是被這個消息突然刺了一下,到這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
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些,臉上的慵懶頹靡被驚疑取代。
“就剛剛,船隊才離港。”李知涯語氣平淡,“你有什么想法?”
張靜l定了定神,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略作思忖,反問道:“你問我是想和他們一樣回大明接受招安,還是繼續(xù)待在岷埠這攤渾水里,是么?”
李知涯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呂宋一帶畢竟……地狹民貧。
除了滿地的甘蔗林、橡膠園,外加一些吃不完爛在地里的水果,物產(chǎn)不可謂不匱乏。
縱然如此,偏還有那么多紅毛鬼像蛆蟲一樣蝸角爭利,盯著這點家當。
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你也不是沒聽吳大哥講過以前的事……
在這岷埠的腥風血雨里,就沒有幾個江湖老大能坐得久還善終的。
背景深厚如洛佩斯夫人,黑白兩道通吃。
不也在幾年前隨著以西巴尼亞總督府被咱推翻,如今沒落成一個只能靠著幾個殘花敗柳撐場面的普通雞頭了?”
張靜l業(yè)已十八,成了大姑娘。
加上本就在市井底層掙扎求生,摸爬滾打。
見慣了背叛與殺戮,比一般人早熟得多,也更深知這街頭江湖的殘酷性與無常。
李知涯這番話,句句砸在實處,由不得她不作深入體悟。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閃爍著,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
李知涯看著張靜l深思的模樣,耐心等待著她的回應。
他本以為她會糾結于去留的選擇,或是詢問招安的具體條件。
但萬萬沒想到,張靜l思索后的第一句話,卻像一柄冰冷的錐子,直刺問題的核心――
“李叔,”她抬起頭,目光銳利,“你真的相信……朝廷愿意真心實意地招安你們?”
這個問題直接且尖銳,令李知涯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