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老頭子和許宣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語交鋒。
于公句句如刀,直指許宣這些年“手段過激”“行事詭譎”。
許宣則從容應(yīng)對,時而引經(jīng)據(jù)典,時而以退為進(jìn),甚至還能抽空給西門縣令遞個“別慌”的眼神。
兩人唇槍舌戰(zhàn),竟是誰也壓不住誰。
最終,于公冷哼一聲,從案幾抽屜里取出一封信,重重拍在桌上。
“我在洛陽的朋友……不太多?!?
許宣:“……噗?!?
他沒忍住。
于公怒目而視:“你笑什么?!”
許宣立刻板起臉:“學(xué)生失禮了。”
但這真的不能怪他。
誰能想到,于老頭子竟然也有這么幽默的時候?
你那是朋友不多?我都不想多說什么。
當(dāng)然最終還是收下了信,雖然大概率不會用。
畢竟老頭的仇人比朋友多上個千百倍,他可不想被人誤會成“于黨余孽”。
臨走時,于公才終于和西門縣令說了幾句話。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目光如炬,語氣卻罕見地緩和了幾分:“既然來了錢塘,就好好做事?!?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瞥了許宣一眼:“若有疑難,不妨多向許宣請教?!?
“若是有他三分手段……有些事情,本不必鬧得那般難堪?!?
這話聽著像是勉勵,實則暗藏機鋒。
當(dāng)許宣帶著西門縣令走出覲天書院時,這位中年男人仍有些恍惚。
三大書院……就這么“平趟”了?
崇綺書院對他客客氣氣,覲天書院連于公都默認(rèn)了許宣的“指導(dǎo)”地位……
這簡直是史詩級的成就,就這么活生生擺在眼前!
西門縣令甚至開始懷疑人生,自己寒窗苦讀幾十年,兢兢業(yè)業(yè)為官半生,結(jié)果還不如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混得開?
太震撼了。
第三天。
錢塘的世家豪商齊聚一堂,熱熱鬧鬧地給西門縣令辦了場接風(fēng)宴。
這次和上次的冷清截然不同。
上次來的全是邊緣人物,這次卻連各家家主都親自到場。
原因很簡單。
許宣端著酒杯,笑吟吟地站在主桌前,當(dāng)眾宣布:
“西門縣令,是我的好兄弟。”
此話一出,全場沸騰。
原本還端著架子的豪紳們,瞬間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爭先恐后地涌上來敬酒。
甚至有幾位家主當(dāng)場表示要“捐資助學(xué)”“修橋鋪路”,全力支持西門縣令的政績工程。
西門縣令:“……”
三天前,他還是個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氣縣令”。
三天后,他竟然成了錢塘豪紳的座上賓?
這世道……真的太魔幻了。
散場之后,許宣留下西門縣令,又簡單說了幾句。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在這里好好干,有什么事情,就聯(lián)系保安堂?!?
“錢塘……不,揚州境內(nèi)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不是夸口,而是陳述事實。
西門縣令怔怔地望著他,心中的陰影竟被抹去大半,仿佛外界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都被一堵無形的墻擋在了外面。
安全感,從未如此真切。
“可桐廬……”
中年縣令低下頭,嗓音沙啞,仍有些放不下過往。
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那些刻薄的流,甚至祖墳前被人潑的臟水……
一年的折磨,哪能輕易釋懷?
許宣聞,卻是笑了笑。
“人可畏又如何,只要眾口皆碑即可抵御那些風(fēng)刀霜劍?!?
“還有,我覺的你是對的。他們錯了?!?
“請你在錢塘繼續(xù)堅守正義?!?
西門縣令被現(xiàn)實摧殘了足足一年的事情,被迫背井離鄉(xiāng)。此時再聽到這種話,就是有天大的心防也被打的稀里嘩啦。
冷語如霜降,摧得百花殘;譏似寒潮,凍徹骨中寒。
溫似春陽,融盡千山雪;暖語如惠風(fēng),吹開萬樹花。
冷暖交替,心中就有了幾分力量,也多了一份寄托。
沉默良久,忽然躬身下拜。
這一拜,比三日前那一跪還要沉重。
那一跪,是走投無路的絕望。
這一拜,是心服口服的歸附。
“許先生?!?
他低聲喚道,嗓音微顫,卻再無迷茫。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