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間,石王最后一個手印落下。
“燧門臺”上光芒大放,如同黑夜中點燃的烽火,瞬間成為整個逆轉(zhuǎn)斫龍陣的能量焦點。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鑒臨臺”、“星吮臺”、“坤殂臺”、“真仙臺”、“合仗臺”、“空臺”六座石臺再也承受不住被強行抽取靈性的負荷,臺體上密布的裂紋驟然擴大,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轟轟轟轟轟!
六座石臺接連爆炸,碎片激射,但其核心處蘊含的珍貴靈物所化的精純靈力并未消散。
反而在陣法之力的引導下,化作六道顏色各異璀璨奪目的流光,盡數(shù)灌注到唯一的“燧門臺”之中。
“燧門臺”承受了如此龐大的能量,臺身劇烈震顫。
匯聚于此的陰陽激蕩之力陡增,終于沖破了那層堅韌的陰陽隔閡。
嗤啦――!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動都要清晰,仿佛天地胎膜被撕開的裂帛之音,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大澤鄉(xiāng)荒野之上,虛空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混亂的陰陽氣流從中噴涌,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開始艱難地顯化、凝聚。
然而,最終呈現(xiàn)出來的,卻并非眾人預想中那座巍峨森嚴,帶有明確地府標識的關隘。
沒有綿延的城墻,沒有整齊的灰瓦,沒有支撐天地的血色巨柱,更沒有那象征著幽冥入口令人望而生畏的“幽冥地府鬼門關”七個古老大字。
有的,僅僅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虛空裂口處的黑漆漆的門洞。
這門洞深邃無比,仿佛連接著宇宙的終極黑暗。
門框邊緣模糊不定,不斷扭曲、蠕動,像是活物在喘息。
門內(nèi)傳出億萬鬼魂齊聲哭嚎的尖銳聲響,混合著鎖鏈拖曳、惡風呼嘯的噪音,直刺耳膜,撼動心神,讓人不由自主地從靈魂深處泛起寒意。
更為可怕的是,隨著門洞的穩(wěn)定,海量的精純至極的死氣如同決堤的巨流從中奔涌而出!
這股死氣洪流所過之處,生機瞬間被剝奪,大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厚厚的黑色冰晶。
草木凋零,蟲蟻僵斃,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整個區(qū)域的法則正在被強行扭轉(zhuǎn),有從陽世沃土向冥土死地轉(zhuǎn)化的恐怖趨勢!
從未親身經(jīng)歷過地府門戶洞開的幾位蜀山少俠臉色都變得無比嚴肅凝重。
他們雖聽青堂主眉飛色舞地講述過地府冒險,但親眼目睹和感受這等規(guī)模的死氣洪流,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不僅僅是陰冷,更是一種侵蝕萬物終結(jié)一切的法則力量。
僅僅是站在洪流邊緣,護體劍氣都自發(fā)激蕩運轉(zhuǎn),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
“億萬萬生靈的終點……當真是恐怖絕倫!”
齊靈云忍不住低聲驚嘆,蜀山當年很少和地府打交道,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而經(jīng)歷過幾次大場面的小青卻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蹙起秀眉,看語氣帶著疑惑:“這門……氣息不對,不是我們上次見過的那種鬼門關?”
許宣作為地府的老朋友也是第一時間發(fā)覺了此事。
片刻后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嗯,坐標確實是通往地獄,味道很正。但這個門不是阿門的分身?!?
這道門戶是臨時‘催化’出來的產(chǎn)物。
濃烈的生死意境在其中流轉(zhuǎn),是陰陽法則對撞之后的畸形兒。
“不過……有意思的是我確實能感覺到,有一絲極其微薄但位格極高的‘鬼門關’意志附著其上,像是被這里的動靜吸引,借此顯化了一絲痕跡?!?
“奇怪?!?
大智法王很顯然沒有能耐可以開啟真正的門戶。
據(jù)許宣所知貫通陰陽乃天地重權(quán),豈是等閑。
人間除了泰山府君治下的固有通道以及酆都大帝坐鎮(zhèn)的鬼城入口這類“官方口岸”外,基本上沒有什么穩(wěn)定正規(guī)的途徑可以直下九幽。
剩下的那些臨時性的“簽證”權(quán)限,大多掌握在佛道兩家底蘊深厚的正宗大派手中。
而且往往只有在舉辦規(guī)模宏大的水陸法會、羅天大醮,或是中元節(jié)這等陰陽交替法則松動的重要時節(jié),才能憑借浩大儀式和祖師余蔭,短暫引動一絲縫隙,接引或超度亡魂。
陳勝在陰間混了數(shù)百年,顯然也沒混到個正經(jīng)的“鬼神”編制,不過是一方割據(jù)的強大鬼王。
因此,眼前這道門戶,本質(zhì)上還是偷渡的路徑。相當于季家祖墳和郭北城之間的大小。
靈覺之中還看到一絲極其隱晦的“意味”。
帶著些許無奈和警惕的“抗拒”,而且這抗拒感的源頭,隱隱指向了自己。
許宣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總不能是‘阿門’這家伙在專門抗拒我這個普普通通與人為善的白蓮圣父進入吧?”
“這也太瞧得起我了,咱不過區(qū)區(qū)三境小修而已。”
這念頭讓人覺得有些荒謬,又有點好笑。
為了驗證這莫名的感覺,許宣排眾而出,緩步來到那不斷噴涌死氣的黑色門洞前。
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仿佛回家敲門般的隨意語氣,對著那深邃的黑暗說道:
“是我,許宣?!?
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