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宣伸手虛攔,語氣依舊溫和。
「你只是做鬼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性,才會在關鍵時刻如此輕易地動搖。」
踏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直視這位動搖的盟友:
「繼續(xù)在地獄中沉淪下去,你就會像對面那些鬼怪以及之前那些徹底墮落的手下一樣,不斷地突破自己的底線,最終完全迷失在幽冥之中。」
「還記得你當初為何獨自守在那個缺口嗎?」
「是為了保護人間,為了替你生前的所作所為贖罪!」
「那么現(xiàn)在,」許宣一字一頓地問道,「這份信念,還堅定嗎?」
「有的帝王年輕時是一代明君,到了晚年都會昏聵糊涂,更不要說死后化作陰魂了?!?
「作為陰魂,會本能地渴望回到人間作亂、宣泄積壓的欲望;而作為曾經統(tǒng)御萬民的王者,那份欲望只會比尋常鬼魂強盛百倍,幾乎無法遏制。」
許宣說到這里,語氣突然輕松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
「所以,來都來了?!?
他拍了拍鄭莊公的肩膀,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招呼老友同游:
「不如就趁著理智尚存,做一件真正值得稱道的事。總好過日后徹底墮落,變成你自己都唾棄的模樣?!?
石王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它知道這番話看似勸慰,實則已經斷了『盟友』的所有退路。
要么在此戰(zhàn)中找回初心,要么在退縮中徹底沉淪――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寤生此刻才恍然大悟。
對方竟連自己的動搖都算計在內。
仔細想來,確實合理。
許宣這種人又怎會看不透他這個被困數(shù)百年的鬼魂那點心思?
同時也真正明白了,這幾百年為何始終守著那個缺口不放,以及最近看到妖魔試圖重返人間時,內心深處那份難以喻的復雜心情。
「竟然是動搖了嗎?」
他喃喃自問。
被許宣毫不留情地點破心結后,反而感到一陣清明。
既然退路已斷,既然初心未泯,那便――
「反正.也走不掉了?!?
鄭莊公苦笑一聲,握劍的手卻重新變得穩(wěn)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況且敵人如此托大,毫無防備,倒也省了他們不少事情。
許宣見盟友如此識相,心情大好。
總算不必開局就先祭獻個隊友了。
「放心,」他從容不迫地安撫道,「既然能抵達這里,我們的戰(zhàn)略已經成功了一小半。剩下的」
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遠處那沖天的血煞氣柱:
「交給我吧?!?
示意石王和寤生為他護法,自己則鄭重其事地請出了那柄螭龍劍。
場景很簡單,開局放大而已。
大家都是熟人,自然不需要三牲貢品那些虛禮。
直接以神魂觸發(fā)劍中封禁的磅礴法力,法有元靈,這一刻許宣好似看到了白素貞的倩影在注視著自己。
「有你保佑想來也是不差的?!?
一場盛大的偷襲拉開帷幕。
白蓮神魂正在璀璨發(fā)光,仿佛又回到了云夢秘境之中和白素貞合力釋放大神通的那一刻。
「供奉螭龍逆黃泉,心隨素影叩玄天。」
「一劍召來云外雨,滌盡妖氛見青煙?!?
低聲吟誦,劍身開始泛起瑩瑩白光。這柄得自白素貞的法劍此刻在黃泉地獄中顯得格外耀眼。
「神劍,出!」
古樸的螭龍劍驟然發(fā)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錚鳴,仿佛沉睡了千年的龍魂于此剎那蘇醒。
劍身之上,溫潤的白色光華如水般流淌開來,瞬間驅散了周遭數(shù)丈的血煞與妖氛。
緊接著,長劍脫手,并非墜落,而是宛如一道掙脫束縛的九天流光,直沖地獄陰霾的天穹!
劍身在升騰的過程中寸寸分解,化作無數(shù)道純粹而耀眼的白光,這些光芒相互交織、纏繞,迅速勾勒出一個龐大而威嚴的輪廓。
首現(xiàn)其形!
那已不再是劍,而是一條通體純白、鱗甲畢現(xiàn)的螭龍!
身軀修長而優(yōu)美,卻又蘊含著無上的力量感,每一片龍鱗都仿佛由最上等的靈玉雕琢而成,流淌著溫潤卻又神圣的光澤。
龍翔于天!
白螭龍舒展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動作流暢如天河倒卷。
徑直闖入那鉛灰色的漩渦云層之中,所過之處,青黑色的毀滅風痕為之讓路,暗紫色的陰雷為之蟄伏。
原本被妖魔之氣與血煞籠罩的昏黃天空,竟被它身上散發(fā)的潔白光輝硬生生撕開一道璀璨的缺口。
龍吟再起,清亮高亢,瞬間壓過了萬魔的喧囂與那搏動的心跳。
這吟聲之中,不再僅僅是兵器的鋒銳,更帶著一種執(zhí)掌風雨、號令天地的自然偉力。
呼風!喚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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