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大晉怎么了
九州,又又又動蕩了。
洛陽城里的一件小事傳到外邊,都足以掀起一陣不小的風波;而如今洛陽城里出了這等捅破天的大事,傳到外邊,簡直如同掀起了狂風暴雨。
連自詡見過不少大世面的京師百姓,這幾日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氛圍。
已經很久沒在城內見過如此多的兵馬披甲執(zhí)銳,日夜不停地在主要街道和城門處來回穿梭。
插著代表加急軍情的鳥羽信使,馬蹄聲如驟雨般在青石街道上奔馳不絕,從皇城到各衙署,氣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肅殺之氣,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一時高過一時,一日高過一日。
一種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高原陵被炸飛的事情,終究是瞞不住的。
很快,各種或真或假的消息便開始在暗地里瘋狂流傳。
有從宮中泄露出的只片語,稱經詳加探查:「邙山之首,自馬頭山迄于神尾山,凡三十有三峰焉。今多為黃褐之異水所污,靈氣盡失,人畜望而卻步,莫敢近前。且山中諸多先賢墳塋,為詭異水流所灌,高祖宣皇帝之陵寢,已然――――
杳無蹤跡矣?!?
當然,這已是經過修飾的秘聞版本。
流傳到市井大部分百姓耳中的,則是另一個相對「溫和」的說法。
皇陵因「地脈異動」而受損嚴重。
但無論如何掩飾,那整座邙山都被朝廷調集的精銳軍隊團團圍住、許出不許進的架勢,是做不了假的。
就連那些同樣祖墳受災心急如焚的世家大族,此刻也被冰冷的刀槍攔在山外,不許他們進去挽救自家的陵寢。
這種一反常態(tài)、近乎不近人情的強硬,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朝野上下,諸多勢力齊齊震動。
從頂級門閥到寒門小吏,從軍中將領到地方大員,幾乎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內心深處不禁發(fā)出驚駭的疑問:
大晉,這是怎么了???
這煌煌神州,究竟是怎么了???
一時之間,各種猜測、流、恐慌、乃至隱藏的野心,如同沉渣泛起。
那喧囂鼎沸之聲,在這千年古都的上空盤旋,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慌。
與世俗間的震動恐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修行界對此事的反應顯得頗為平淡,遠不如之前「熒惑守心」天象帶來的震撼。
在大多數修行者看來,人間帝王陵寢被毀,雖算大事,卻也無需過多在意。
這神州大陸之上,生靈輪回不知幾許,帝王將相更是多如過江之鯽,他們的墓地往往是一個壓著一個修建,風水輪轉,早晚都會被天地自然同化,回歸本源。
今日是司馬家的高原陵,昨日又何嘗沒有其他王朝的皇陵傾頹?
至于黃泉在邙山顯現(xiàn),雖然有些蹊蹺,但細想之下,似乎也并非完全無法解釋。
部山地處天下之中,本就是人道氣運最為鼎盛的鎮(zhèn)壓之所,對于許多依賴清靈之氣的修行宗派而,那里幾乎是半個禁地。
況且,那地方本就是千年通幽之地,陰氣與龍脈地氣交織,偶爾勾連上幽冥,冒出點黃泉之水,雖然聽起來離譜,但在那種特殊地界,倒也――――勉強可以理解?
真正感到困擾和驚訝的,是那些選擇「扶龍庭」路線的修行者。
他們與大晉國運深度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今開國皇帝的陵寢都被炸上了天,這國運根基顯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他們開始猶豫還要不要繼續(xù)將身家性命押注在這個看似風雨飄搖的王朝之上。這道統(tǒng),總感覺――――繼續(xù)跟著大晉,有點危險啊。
而最該對此事有所反應,甚至可能主動「認領」的白蓮教,此刻卻異常沉默,毫無動靜。
只因那位神秘的教主,此刻正忙于推行自己的「大陰謀」,同時還要分心研究教中圣地「真空家鄉(xiāng)」近期頻頻出現(xiàn)的異常波動到底是怎么回事。
難不成是白蓮圣母又又又在做什么不為人知的事情,引發(fā)了這般異動?
至于教中的實權人物大智,同樣在忙著自己的「大陰謀」。
他在北方的幾個重要布局,近期接連被不明勢力破除了兩個,正焦頭爛額地需要尋找新的節(jié)點補上。
而且最近收到風聲,東海那邊似乎有驚天的大機緣即將出世,說不得就要親自前往與各方勢力爭奪一番,哪還有多余的心思去管洛陽城外哪座山頭的墳被炸了。
大乘則繼續(xù)神神秘秘,行蹤飄忽不定,連與教眾的聯(lián)系也愈發(fā)稀少,仿佛超然物外。
而大慈「復活」之后,也未曾聯(lián)系她一手組建的夢善社,教中紛紛猜測或許是常伴白蓮圣母左右,參悟更高深的法旨去了。
教中幾位夠分量拿主意的高層皆無暇他顧,或是各有圖謀,自然也就無人出面去「認領」邙山這樁潑天大事。
因此,整個修行界對此事的態(tài)度,整體可謂風平浪靜,至多不過是泛起幾圈稍縱即逝的漣漪,略有異動罷了。
真正掀起的驚濤駭浪,全都集中在世俗界。
民間對于「皇陵受損」這個傳聞反響異常激烈。
尋常百姓家祖墳被動,都足以鬧得家宅不寧,雞飛狗跳,更何況是象征著國運根基的皇家陵寢?
這事放在皇家,簡直是天都被捅破了,而且還在來回反復地翻覆!
以至于如今滿朝文武皆知,天子因悲傷過度,已在朝堂上數次昏厥,龍體欠安,連續(xù)數日不曾露面處理朝政,只是偶爾從深宮中發(fā)出幾道旨意,遙控一下已然有些失控的局勢。
實際上,晉帝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難過、傷心、乃至憤怒的情緒自然是有,但也不至于真到屢次昏厥的地步。
如何妥善處理這件亙古未聞的駭人之事,他是真的想不出萬全之策。只能暫且避而不見,延緩面對外界那洶涌澎湃的輿論壓力,寄希望于時間能慢慢平息這股滔天巨浪。
私下里卻是發(fā)了狠,秘密召來心腹近臣與暗探,厲聲下令,務必徹查此事背后的真正因由。
他絕不相信,這會是因自己「失德」而引來的祖先示警。
因為高祖宣皇帝和世宗元皇帝的品德操守――――與朕相比,應當也是――――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