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非己之過，那結(jié)論便只有一個：

定是有宵小作祟，妖孽橫行，欲斷我大晉之氣運，毀我司馬氏之根基！

先是暗中通過皇后賈南風的關(guān)系，讓其父賈充扮作內(nèi)侍，混入宮中秘密召見。

在密室內(nèi)低聲吩咐了幾件見不得光、卻又必須盡快處理的陰私之事。

作為遙控朝堂數(shù)十年的帝王，縱然此刻看似被動，但一些必要時的狠辣手段從來不缺。

隨后，又在「半昏厥」的狀態(tài)中以氣若游絲的聲線，特意囑咐前來診脈的太醫(yī)，要多「關(guān)照」一下太史令的身子，看看有沒有什么法子能讓其「早日康復(fù)」。

甚至暗示，即便手段激烈一些也無妨。顯然已等不及那位能「擋災(zāi)」的太史令繼續(xù)安然養(yǎng)病了。

接著，又從貼身內(nèi)侍手中接過一疊密報，借著昏暗的燈火，著重查看了幾位皇子與藩王近期的動向，以及民間愈演愈烈的各種流反應(yīng)。

越看，他臉上的陰郁之色越重，最終化為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

沉聲喚來了那位一直侍立在陰影中的國師。

「國師，」皇帝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此番，務(wù)必不要再讓朕失望了?！?

國師一臉鄭重地躬身應(yīng)下。

洛陽北邊邙山發(fā)生的事情，同樣觸碰到了它最敏感的神經(jīng)，關(guān)乎布局與存身之基自然不敢再掉以輕心。

退出殿外后，國師立刻喚來了自己最機靈最得力的一個心腹子孫。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遞了過去，讓其隨身攜帶，以作護身之用。

仰仗人間皇朝氣運修行，所收集的自然不會是那些沾染不祥的俗物。

此物如一顆赤紅琥珀，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金色靈紋，似火焰燃燒時迸濺的火星。

直徑約三寸，通體圓潤無棱，卻在靜止時隱約透出蜈蚣形態(tài)的虛影，百足蜿蜒，觸須顫動，仿佛隨時會破丸而出。

「你不是一直不服蘇州的金龍嗎，這一次給你一個機會證明自己。

」」

國師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將那顆赤紅劍丸鄭重地遞到小蜈蚣精手中。

「此劍乃昔年長眉真人采擷五行精英，運用九九玄功，依照七種先天真形相，耗費無數(shù)心血煉制而成的七修劍」之一，名為赤蘇」?！?

「若非蜀山劍派早已覆滅，此等神兵成了無主之物，又豈能輪到你這個小妖來驅(qū)使？」

它語氣一轉(zhuǎn)，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拿去，務(wù)必探明邙山之中的真實變故，若有發(fā)現(xiàn)，即刻回報！」

小蜈蚣精聞，頓時欣喜若狂，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枚蘊藏著恐怖力量的赤蘇劍丸。

機緣，天大的機緣！

若是能與此本相相合的神兵共修，定然可以掙脫桎梏，成就道體。

當下不敢怠慢，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土黃色光芒，悄無聲息地遁入地底，朝著北邙山的方向急速潛行而去。

同一時間，一直在北方掐算的長眉真人眼神一變，也是朝著龍氣彌漫之地而去。

看來機緣自己出來了。

而在內(nèi)庭之外，朝堂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既然皇帝選擇了沉默，那么群臣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否則，民間那洶涌的輿論怒火，豈不是要全部傾瀉到他們這些朝堂重臣的身上？

于是，以三公九卿為首的朝廷大員們，開始了一場又一場的緊急會議。

當然，九卿之首的太常，是第一個被推出來承擔責任的。雖然沒有正式的旨意下達，但他已然自呈罪責，摘去官帽，跪在宮門外等候發(fā)落。

相比之下，中護軍麾下的幾位負責皇陵外圍警戒的都統(tǒng)，以及直接管理陵寢的陵令，就沒有這么「體面」的待遇了。

他們身份不夠，早已被革職拿下，投入詔獄，等候嚴查。

然而，當會議進行到具體該如何應(yīng)對、如何善后時，眾人卻又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主要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皇陵飛天」此等駭人聽聞的先例！

既無舊制可循，亦無成法可依，著實讓人不知該如何說話，如何措辭。

更何況，在座的各位家主、大臣們，自家的祖墳多半也在這次邙山劫難中被黃泉攻破，族中陵寢同樣慘不忍睹，心中悲戚與憤怒交織，同樣是一筆算不清的爛帳。

那些個平日里在家族中邊緣化的族老們，此刻仿佛迎來了人生的高光時刻。

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個個精神抖擻，恨不能一蹦三尺高，跳著腳地在宗祠里、在族會上破口大罵，指責當家主事者們無能，致使祖宗蒙難。

這種明面上鬧騰的，反而好打發(fā)。無非是多給些銀錢利市安撫，或者在其子女考學、官職升遷上稍稍行些方便，多半就能將其嘴堵上，暫時擺平。

但真正麻煩的，是那些在家族中地位尊崇卻始終陰沉著臉、一不發(fā)的老家伙。

他們不表態(tài)，比那些跳腳罵街的更讓人心驚膽戰(zhàn)。

因為在這個以孝治天下的時代，「不孝」、「失察致使祖墳被毀」這頂大帽子，是真的足以讓一個前途光明的官員身敗名裂的。

所以，此刻朝臣之中竟有不少人內(nèi)心深處，是真的和陛下站在同一條河里。

大家都眼巴巴地等著看天子如何應(yīng)對，準備摸著天子這塊「大石頭」過河呢。

只要最終定論是「天子都如何如何――――」，那么他們自己身上背負的「不孝」壓力，總能順勢分出去大半。

畢竟，天塌下來，有個子最高的頂著。

朝臣之中雖然沒幾個純粹的好人，但也沒幾個真正的蠢人。

幾番激烈的爭論和私下交易后，終究還是拿出了一些看似可行的章法。

比如，這第一件要緊事，便是要盡快處理邙山的水脈之事，并勘察高祖皇帝陵寢究竟受損幾何。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