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拐過彎,劉姥姥就眼前一亮:這院子比瀟湘館開闊多了,院門口種著幾株高大的梧桐,樹干粗壯,枝葉繁茂,像撐開的大傘。
院墻是青灰色的,墻角擺著幾盆菊花,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艷,透著股大氣。
院內(nèi)朱漆回廊繞著,連廊下掛著的鳥籠都透著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收拾過的。
劉姥姥跟著進(jìn)了院,看著這闊朗的景致,又看了看站在門口迎客的寶釵,寶釵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褙子,臉上帶著端莊的笑,舉止嫻雅,看著就像鄉(xiāng)下大戶人家的少奶奶。
可劉姥姥活了六七十歲,什么人沒見過?她瞧著寶釵那笑,總覺得沒到眼底,就像咱鄉(xiāng)下過年時貼的門神,看著喜慶,卻透著股疏離。
心里暗暗琢磨:這姑娘看著端莊大氣,跟這院子似的敞亮,可骨子里怕是個心眼細(xì)的,比咱村西頭的二嬸子還會藏心思,面上看著熱乎,心里指不定怎么盤算呢。
嘴上卻依舊熱絡(luò):“這院子真闊氣!看著就敞亮,跟寶姑娘一樣,透著股穩(wěn)當(dāng)勁兒!”寶釵笑著應(yīng)著,引著眾人進(jìn)屋歇腳。
歇了片刻,一行人往蒹葭和黛玉住的蘅蕪苑去。
剛到門口,劉姥姥就被一股香氣勾住了鼻子,院里種滿了香草,薄荷、藿香、迷迭香,還有些叫不上名的,香氣混雜在一起,清新又提神。
院墻爬滿了藤蔓,綠意盎然,院門口種著兩叢翠竹,比瀟湘館的竹子更顯挺拔。
進(jìn)了院,更是讓劉姥姥開了眼:院內(nèi)沒有太多擺設(shè),只在廊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桌上放著粗陶茶具,透著股隨性。
正屋的窗敞開著,能看見里面擺著簡單的書架,上面放著些書,墻上掛著一幅墨竹圖,筆鋒利落,跟蒹葭的性子似的。
黛玉與蒹葭在門口讓著眾人,二女一冷清一嬌柔,相得益彰,跟這院子的清雅勁兒正好配得上。
劉姥姥心里贊不絕口:這才是好院子配好人!跟咱鄉(xiāng)下的山澗竹林似的,清凈又自在,住這兒的人看著就舒坦,不像前頭那兩位,總透著股不搭調(diào)。
嘴里笑著道:“這院子真舒服!香氣撲鼻,看著就養(yǎng)心,兩位姑娘住這兒,真是神仙日子!”二女笑了笑,溫聲請眾人坐。
一路逛著,劉姥姥嘴里的鄉(xiāng)下話沒停,一會兒說“這花比咱村頭的野薔薇還艷”,一會兒道“這路比咱家門口的田埂還平整”,逗得賈母不時發(fā)笑。
可剛笑到興頭上,瞥見蒹葭的眼神,賈母的笑聲就“咯”地一下收住,連忙端茶掩飾。
劉姥姥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園子里的彎彎繞繞,比鄉(xiāng)下的婆媳拉扯還復(fù)雜,她只管說好話、逗樂子,至于其他的,看破不說破,才是聰明人。
正走著,就到了。
可剛到門口,眾人傻了,這是誰帶帶路?
往日光鮮的院子,如今竟?jié)M地破磚爛瓦,海棠樹被折得枝椏亂飛,門框上的漆掉了一大塊,活像個被掏了窩的馬蜂窩。
里面一群丫頭婆子整理著東西,還由幾個工匠模樣的人收拾房梁和立柱。
劉姥姥嚇得往后一縮,拉著板兒的手都緊了,心里暗道:我的乖乖,這富貴人家的園子,咋說變就變?比咱鄉(xiāng)下的天氣還琢磨不透,看來這熱鬧,也不是那么好湊的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