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天仙君被煉成餐碟的那一幕,帶來的死寂與冰寒,依舊籠罩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玄塵道人一眾大修懸在半空,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轉(zhuǎn)為敬畏,最后化作了深深的忌憚。
他們看著那個頭戴竹笠,身著青裙,腰間別著一個金燦燦頭蓋骨的女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女人,比那九淵深處爬出來的所有邪魔加在一起,還要危險。
異王善念身似乎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寂靜,她松開揪著葉御臉頰的手,轉(zhuǎn)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昵得像是鄰家姐姐在叮囑自家弟弟:“看清楚了?黑蓮天火,用對了地方,連仙人都能給你當(dāng)夜宵,可別浪費了這么好的東西?!?
葉御嘴角抽了抽,沒接話。他現(xiàn)在只想離這個喜怒無常的“善念身”遠(yuǎn)一點。
異王善念身這才將目光投向那五個被封印了修為,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斬龍人山主。她邁著蓮步,悠然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挨個戳了戳他們的臉。
“嘖嘖,五山三座,好大的名頭。一次次跑來找麻煩,不累嗎?”
那五位山主,此刻哪還有半分強(qiáng)者的威嚴(yán)。他們看著眼前這張笑意盈盈的臉,只覺得比面對最兇殘的域外天魔還要恐懼。其中一人鼓起勇氣,顫聲道:“我……我們……是奉玄清天法旨行事,前輩饒命!”
“玄清天?”異王善念身噗嗤一笑,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哦,就是剛剛被我煉成碟子的那個?他都沒了,你們還拿他當(dāng)令箭?”
她伸出纖長的食指,指尖上縈繞著一縷漆黑的火苗,正是那恐怖的黑蓮天火?;鹈缭谖逦簧街餮矍盎斡?,每一次跳動,都讓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要被點燃。
“說吧,你們打算拿什么來贖命?”異王善念身的聲音充滿了期待,“我這人很好說話的,只要價錢合適,什么都好商量。你們斬龍人五山三座,家底應(yīng)該很厚實吧?比如,把你們藏了幾萬年的龍脈精粹都交出來?”
就在這幾乎凝固的氣氛中,一道沉穩(wěn)的聲音自遠(yuǎn)方傳來?!懊嵯抡f笑了。我斬龍人雖有些薄產(chǎn),但龍脈精粹不可交易,斬龍人授天祿,也有許下的誓?!?
話音中,兩道身影已悄然出現(xiàn)在附近。說話的人正是斬龍人五山三座的首座。他身后,跟著一臉不情愿,卻又無可奈何的林鷹。
首座先是對著異王善念身遙遙一揖,姿態(tài)放得很低,隨即目光轉(zhuǎn)向葉御,眼神復(fù)雜。
異王善念身看到來人,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她晃了晃指尖的黑火,慢悠悠地說道:“你這樣說,我想到了好幾個賠償方案?!?
首座的額頭滲出了一絲冷汗,他知道,今天若是不出點血,恐怕這五位山主就要步那仙君的后塵了。
然而,就在首座準(zhǔn)備開口討價還價的瞬間,一直沉默的葉御,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不必了?!比~御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人,你們可以帶走。”
異王善念身臉上的笑容一僵,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葉御,眼神中帶著一絲“你怎么敢壞我好事”的詫異。
首座也是一愣,葉御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他看著首座,說道:“如今魔劫四起,生靈涂炭。我與斬龍人多次交流,沒有私怨。也沒必要趁機(jī)勒索,首座帶回這幾位,今后不要讓他們出來了?!?
異王善念身看了葉御一眼,淺笑收回指尖的黑蓮天火。惡念身不去干涉葉御的成長是對的,不知不覺中葉御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主見。惡念身對眾生視若草芥,唯獨在葉御的事情上,惡念身極有分寸感。
首座深深地看了葉御一眼,眼神中的情緒變了又變,最終化為一聲長嘆。首座對著葉御,鄭重地抱拳一揖。
“多謝葉山主?!?
首座沒有再多說廢話,大袖一揮,卷起那五個癱軟如泥的山主,轉(zhuǎn)身便要離去。只是,他們的修為封印,異王善念身沒解,葉御也沒提。這五位山主,即便回去了,也只是五個廢人。
“等等?!绷助椡蝗婚_口。
首座腳步一頓,回頭看林鷹。林鷹走上前,對首座說道:“師父,我留下?!?
“胡鬧!”首座眉頭一皺。
“我不是胡鬧。”林鷹的眼神很堅定,“葉御放了幾位山主,我們斬龍人總得拿出點誠意。我留下,當(dāng)人質(zhì)。什么時候五位山主拿出足夠的誠意,您再來接我?!?
這話聽起來大義凜然,但在場的,誰不是人精?首座看著林鷹,又看了看葉御,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