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前廳之內(nèi),茶香裊裊,氣氛溫雅卻暗藏微妙。范閑端坐主位旁的客椅之上,指尖輕叩桌面,笑意溫潤得體,全然不見往日里的跳脫,一副規(guī)規(guī)矩矩前來拜會的世家公子模樣。
而他身后,兩名玄色生化人護衛(wèi)依舊如兩尊沉默的玄鐵雕像,穩(wěn)穩(wěn)抬著那頂蒙著深黑錦緞的籠子,周身氣息沉斂如深潭,連廳內(nèi)呼吸都似被這股無形的壓迫感壓得輕了幾分。
靖王世子李弘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數(shù)次不著痕跡地掃過那籠神秘禮物,心中好奇如貓抓,卻又礙于禮數(shù)不敢貿(mào)然開口。
他與范閑雖算不得深交,卻也知曉這位從儋州而來的范府公子,行事從不按常理出牌,如今這般大張旗鼓,還動用了兩位深不可測的高手護送,這份禮物必然非同尋常。
“范公子,”李弘成放下茶盞,溫聲開口,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你這份心意,我即刻派人送往二皇子府,定親手交到他手上?!?
范閑聞,唇角笑意更深,擺了擺手道:“有勞世子費心,不過這禮物特殊,若是旁人轉(zhuǎn)送,怕是失了誠意。
不如世子親自跑一趟?也算是替我做個見證,免得二殿下以為我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遷怒于人?!?
他話說得委婉,潛臺詞卻再明顯不過――這禮物驚喜十足,務(wù)必得李弘成親自送去,親眼看著二皇子打開,才算圓滿。
李弘成何等聰慧,瞬間便品出了范閑話中的深意,心中好奇更甚,當(dāng)即笑著應(yīng)下:“范公子既有此意,那我便親自走一趟?!?
說罷,他起身抬手示意:“請范公子稍候,我即刻便將這份厚禮送往二皇兄府上?!?
范閑起身拱手,笑意坦蕩:“有勞世子,我在此靜候佳音。”他自然不會跟著去二皇子府。
待范閑重新落座,李弘成不再多,示意兩名護衛(wèi)抬著籠子起身。
兩名生化人聞,步調(diào)一致地起身,動作輕盈卻穩(wěn)如泰山,錦緞覆蓋的籠子沒有絲毫晃動,唯有籠內(nèi)傳來幾聲輕微的、軟糯的哼唧聲,聽得李弘成愈發(fā)疑惑。
他本想伸手掀開錦緞一探究竟,可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籠沿,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既是范閑送給二皇子的禮物,未得允許私自拆開,未免太過失禮。
更何況這禮物由兩位大宗師級別的高手護送,若是貿(mào)然觸碰,惹得這兩位冷面護衛(wèi)不悅,反倒得不償失。
壓下滿心好奇,李弘成親自引路,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靖王府,轉(zhuǎn)道往不遠處的二皇子府行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二皇子府朱紅大門便已近在眼前。
府門守衛(wèi)見是靖王世子親臨,連忙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敞開大門放行。
李弘成徑直領(lǐng)著抬籠的護衛(wèi)穿過前院,一路走到二皇子常住的書房外院,這才停下腳步,示意護衛(wèi)將籠子輕輕放在青石板地上。
“你在此稍候,我去通稟二皇兄?!崩詈氤煞愿懒艘痪洌戕D(zhuǎn)身快步走向書房。
此時的書房內(nèi),二皇子李承澤正臨窗而立,手中捏著一卷卷宗,眉頭微蹙,似在思索著朝堂之上的權(quán)謀算計。
他身著一襲墨色錦袍,長發(fā)束起,額前一縷標(biāo)志性的劉海垂落,襯得他面容俊朗卻又帶著幾分陰鷙桀驁,周身散發(fā)著不容小覷的野心與鋒芒。
聽到腳步聲,李承澤頭也未回,語氣淡漠地開口:“弘成?你怎么來了?”
李弘成走進書房,躬身行禮道:“回二皇兄,方才范閑到訪靖王府,托我給你送一份禮物,說是世間獨一份,特意讓我親自送來?!?
“范閑?”李承澤聞,終于緩緩轉(zhuǎn)過身,墨色的眸中掠過一絲玩味與探究,“他倒是有心,居然還會給我送禮物。”
他與范閑沒好到送禮的程度吧?范閑突然送禮,反倒讓他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禮物在何處?”李承澤放下卷宗,邁步朝外走去,他倒要看看,范閑能送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李弘成連忙跟上,二人一同走到外院,目光瞬間落在了那頂蒙著錦緞的巨大籠子上。
兩名玄色護衛(wèi)見二皇子親臨,依舊垂首靜立,紋絲不動,唯有周身那股壓迫感,讓李承澤眸色微沉。
他一眼便看出這兩名護衛(wèi)絕非等閑之輩,心中對籠中之物的好奇更甚――范閑究竟送了什么,竟能讓麒麟閣派出這般頂尖高手護送?
“就是這個?”李承澤挑眉,伸手輕輕拂過籠上的錦緞,指尖微微用力。
李弘成站在一旁,笑著附和:“正是,范閑說這禮物獨一無二,二皇兄打開一看便知。”
李承澤不再猶豫,手腕輕揚,一把將覆蓋在籠子上的深青錦緞狠狠掀開!
剎那間,陽光灑落在精致的銅制籠子上,籠中之物清晰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只從未見過的異獸,身形圓潤可愛,渾身覆蓋著蓬松柔軟的淺棕色絨毛,四條短腿穩(wěn)穩(wěn)站在籠中,腦袋圓滾滾的,正慢悠悠地抬起頭,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懵懂地看著二人,嘴里還慢悠悠地嚼著干草,模樣憨態(tài)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