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大人很生氣。
他死死盯著身前的仵作,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仵作,尸格乃官府文書,按照規(guī)定皆需登記造冊、留檔存案,怎么會流出于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縣令不算高,可那仵作身量矮小,此刻縣令幾乎整個身子都要罩住仵作。
只聽“砰”地一聲,縣令猛拍桌子,手指幾乎戳到仵作鼻尖,厲聲喝問:“你不知道這是什么紙?不知道這是什么字?”
仵作被他逼得抵在桌子上,嘴唇抖個不停,囁嚅著再說不出一個字。
“本官不管你知不知道,這尸格由你保管,如今卻泄露于外,你就要擔(dān)責(zé)!”
正當(dāng)堂上肅殺一片,沈蕙笙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又指著一個香灰包中的符紙道:“這張也寫著‘風(fēng)疾’二字,看來保寧寺的‘送子香灰包’送的不單是‘子’,還有‘風(fēng)疾’大禮?!?
縣令臉色“唰”地一白,接著又漲紅如血,怒不可遏地喝道:“放肆!”
他轉(zhuǎn)頭就向沈蕙笙疾步而來,指著她的手顫抖著,像是氣得說不出話來,最終只咬牙逼出兩個字:“大膽!”
沈蕙笙卻不避不讓,眼神清冽如霜:“民女不過是照著符紙上的字念了出來,大人若覺得難聽,不知是惱我,還是惱這字?”
她輕輕轉(zhuǎn)眸,又淡淡加了一句:“或是惱那些――將‘風(fēng)疾’塞入香灰包的人?”
仵作身形一震,猛地跪倒在地,磕得“咚咚”作響,聲音發(fā)顫:“小人冤枉,小人只是負(fù)責(zé)將尸格隨尸送往保寧寺焚燒,真不知道為什么這些尸格會出現(xiàn)在香灰包里!”
沈蕙笙定定望著他,緩聲道:“你方才說,‘將尸格隨尸送往保寧寺焚燒’。請問――燒的可是副本?”
仵作點(diǎn)頭如搗蒜:“是……是的!正本存于縣署,小人不敢擅動!”
“那便奇了。”她淡淡道:“副本既用于留檔、供火葬寺查驗之用,又為何成了拼湊符紙的紙料?這可是官紙,還是尸格――不是尋常賬簿廢卷?!?
仵作搖了搖頭:“我真不知……定是、定是那保寧寺動了手腳,將原本用于焚燒的尸格私留了!”
縣令細(xì)眼一瞪:“混賬東西,自己未盡監(jiān)督之責(zé),還有什么好說的?先押下去重責(zé)三十再說!”
仵作嚇得大喊饒命,一手想去抱縣令的大腿,卻被他一腳踹開,于是轉(zhuǎn)而去抱簡知衡的大腿。
“簡大人――求您救救我!”
“……”
沈蕙笙見簡知衡笑容微滯,身子一僵,顯然是蚌埠住了。
過了一會,簡知衡終于是回過神來,道:“大人,仵作之責(zé),自當(dāng)追究,不若將近年來的《尸格》原檔調(diào)出,命保寧寺交出《火化名簿》,一一核對,看看有無遺失?”
縣令擰眉沉聲道:“簡大人,此舉……是否過于興師動眾?一介香灰包,未必當(dāng)?shù)萌绱藙屿o?!?
簡知衡溫聲笑道:“香灰包或許事小,但官文流散、尸格失管,事則大矣。大人也不想擔(dān)一個管理不當(dāng)名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