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便消失在她面前,腳步快得近乎倉促,快到連后悔,都來不及。
沈蕙笙仍站在原地,劍仍在架上,豆花仍在案幾,像是被一并留在了原地。
蕭宴舒就這樣走了,像是這座王府,于他,再沒什么可以留戀。
連帶著她,也不再值得回頭。
“該留的人……”沈蕙笙低聲重復(fù)了一遍,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卻沒能牽出一個完整的笑。
她伸手,想去拿那只食盒。
那一瞬,她甚至沒來得及分清,是想拿走豆花,還是想抓住什么尚未徹底走遠的東西。
指尖剛觸到木盒邊緣,溫度便透了出來,隔著木壁,依舊分明。
她這才意識到――豆花是真的還熱著。
可這點熱意,來得太晚。
晚到,與這滿院的冷清,顯得格格不入。
她站了許久,終究還是將手收回。
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那個時辰,便再沒有重來的余地。
劍被他留下了。
豆花,被她留下了。
一冷一熱,并置在此,卻注定各自無用。
沈蕙笙離開王府時,再無人相送。
朱門在身后緩緩合上,門軸一聲鈍響,像是替這段關(guān)系,落了最后一道閂。
先皇忌辰在即,路上空寂寥落。
禁樂令已下,巡卒往來頻密,腳步齊整而克制,像是有人提前替這座城,定下了行止與聲息。
她一怔,立在原地向四周望去,只見行人各自低首而行,無人回頭,也無人多看她一眼。
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種錯覺――
自己也不過是這道秩序里,被一并推著前行的一粒塵沙。
她又能真正留下什么呢?
時間照舊向前,一切皆然,什么也不會為人停留。
沈蕙笙站了片刻,終究還是收回了目光轉(zhuǎn)身離去,她的身影很快融進城中的灰色秩序里,像從未偏離過既定的行止。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
桂葉落盡,庭院換霜,城中人聲依舊,卻再不提那場講案;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將某些名字,一并從語里收了回去。
這里面,也包括――
那兩位,或退場,或被推離的皇子。
“王府仆人斗毆致死案”后,二皇子府的風光,幾乎在一夜之間褪盡。
往日王府門前,車馬不絕,坊間提起那座府邸,總少不了“熾盛”二字。
而如今,府門仍在,人卻先散了。
至于三皇子府,雖未牽涉此案,卻也漸漸府門常閉,久不見主。
蕭宴舒――似乎很久,都未再露面。
偶有人傳,曾在承曜宮內(nèi)庭見過他。
他獨坐廊下,撫琴不;琴聲不疾不徐,卻總在未盡之處停下,像是彈到一半,便失了繼續(xù)的興致。
宮人不敢近前,只覺那一方庭院,久而久之,竟比往常更靜。
有人私下議論,說他心傷兄弟相爭,自此厭了朝局;也有人低聲提起,曾在講案散后的某個夜里,看見他獨自立在講律院外。
那夜無月,細雨未歇。
他并未入內(nèi),只站在門前,隔著雨幕,望著那扇未熄的窗。
站了很久。
直到雨聲,將燈影一寸寸抹淡,他才轉(zhuǎn)身離去,未曾回頭。
仿佛那一夜之后,有些話,便再無人當面說起;有些情,也終于,被留在了燈火未熄之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