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腳步聲，趙峰推門進(jìn)來，臉色凝重?！鞍⒁拦披惖娜说搅?，但被禁軍攔在城外。他們偽裝成商隊，帶了二十匹馬，三百斤藥材?！彼D了頓，“統(tǒng)領(lǐng)親自帶隊盤查，說接到密報，有西域細(xì)作混入京城?！?

沈清沅眼神一冷，寫：“讓商隊原地待命，別硬闖。告訴阿依古麗，三日內(nèi)必有轉(zhuǎn)機(jī)。”

趙峰點頭，轉(zhuǎn)身要走，又被她叫住。她遞給他一張紙條：“把這個交給城東粥鋪掌柜，讓他明天一早壓在粥碗底下?！?

趙峰接過，沒看內(nèi)容，直接收好離開。

陸衍看著她，忽然開口：“你打算什么時候動手？”

她沒回答，只寫：“等他離不開你的藥。”

他沒再問，起身走向地窖入口。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匕首，低聲說：“我會帶進(jìn)宮。”

她點頭，目送他消失在樓梯口。

夜深了，周中丞端來一碗熱湯，放在她手邊?！昂赛c吧，暖身子?！彼龥]動碗，只問：“皇帝今晚召誰侍寢？”

“沒召?！敝苤胸┱f，“說是頭疼，早早歇下了。太醫(yī)送了安神湯，喝了就睡了?！?

她終于端起碗，小口喝著。熱湯下肚，四肢漸漸回暖。喝完，她放下碗，從袖中取出那張脈案，又看了一遍。草烏三錢，甘草五分，黃芪二錢――劑量精準(zhǔn)，恰到好處。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遠(yuǎn)處皇城燈火依舊明亮，鐘鼓樓上傳來更聲。她盯著那片光亮，手指無意識摩挲簪尖。

母親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活著不是茍且，是為掀翻龍椅下的血土。

她閉了閉眼，轉(zhuǎn)身走向床榻。躺下前，她從枕下抽出一把匕首，壓在身側(cè)。腿傷還在疼，但她睡得著。明天還有事要做，不能倒下。

翌日清晨，陸衍再次入宮。這一次，沒人跟著他。他提著藥箱，走過東華門側(cè)道，徑直進(jìn)了養(yǎng)心殿?；实劭吭陂缴?，臉色比昨日好些，見他進(jìn)來，抬了抬手：“就是你開的方子？不錯，朕昨晚睡得安穩(wěn)?！?

陸衍低頭行禮，沒說話，只打開藥箱取出脈枕。診脈時，他戴著那副薄皮手套，動作輕緩。皇帝閉著眼，忽然開口：“你師從何人？”

“家父?！彼穑扒貛X山民，略通岐黃?！?

皇帝沒再問，只說：“繼續(xù)用藥，朕要三日內(nèi)能上朝?！?

“遵旨?！彼掌鹈}枕，從藥箱取出新配的藥包，“此方溫補(bǔ)，需連服三日，忌辛辣、油膩?！?

內(nèi)侍接過藥包，送他出宮。這一次，沒人跟蹤。

沈清沅坐在藏身處，聽著外頭傳來的消息，指尖仍摩挲著那枚銀簪。簪尖藏著解藥配方，她沒打算用，但留著，以防有人反咬一口。她知道，接下來三日，皇帝將越來越依賴陸衍的藥。朝堂必亂，禁軍調(diào)度必有縫隙。西域聯(lián)軍壓境的消息一旦傳開，權(quán)力真空便會形成。

她起身，走到桌前，提筆寫下一行字――通知趙峰，明日按計劃混入皇城，控制西角門至御藥房路線。

周中丞接過紙條，沒問為何突然提前，只點頭說好。

她坐回窗邊，望著遠(yuǎn)處皇城方向，沒說話。腿傷還在疼，但她沒動，也沒喊疼。復(fù)仇的齒輪，終于卡進(jìn)皇權(quán)咽喉。接下來，就看誰先撐不住。

陸衍推門進(jìn)來，身上帶著寒氣。他沒換衣服，直接走到桌前坐下?！盎实圩笫珠_始發(fā)麻了?！彼f，“診脈時他自己說的，以為是受涼?！?

她點頭，寫：“明天加川烏一錢，草烏不變?！?

他盯著那行字，沒立刻答應(yīng)?！按跫硬轂?，是虎狼之劑?！彼f，“再這么下去，他撐不過五日?！?

她抬頭看他，眼神平靜，寫：“我要的就是他撐不住。”

他沉默片刻，把藥方折好收進(jìn)懷里：“好?！?

她起身走到床邊，從枕下取出匕首，放在桌上?！懊魈爝M(jìn)宮，帶上這個?！彼戳艘谎?，沒問用途，只說：“我知道了。”

窗外傳來撲翅聲，灰羽信鴿落在窗臺，腳環(huán)刻著彎月與狼頭。她取下密信，鴿子飛走。信上四個字――風(fēng)起西北。

她燒了信，躺回床上。閉眼前，她摸了摸枕下的匕首。

腿傷還在疼，但她睡得著。明天還有事要做，不能倒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