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右腿剛纏好的繃帶又滲出血跡,她沒低頭看,只把匕首塞回陸衍手里,轉(zhuǎn)身朝城門方向走。沈驚寒快步跟上,低聲說北狄太子的馬隊已到三十里外,由西域商道直入安西,沿途無阻。
“證人身份確認了?”她問。
“老掌藥。”沈驚寒聲音壓得更低,“當年假死脫身,被北狄太子藏在王庭藥庫,專管藥材進出。他手里有蘇婉親筆寫的密函?!?
沈清沅腳步一頓:“我娘寫的?”
“是?!鄙蝮@寒點頭,“烏先生逼她抄錄篡改后的龍血藤劑量,她偷偷多抄了一份,夾在給北狄太子的藥材清單里――老掌藥發(fā)現(xiàn)后藏了起來?!?
兩人走到城門口,趙峰已率兵列隊。百姓圍在兩側(cè),議論紛紛。有人喊:“沈小姐真要審烏先生?”有人答:“不止,聽說西域來的大人物要當面指證!”
沈清沅沒理會,徑直上馬。右腿剛踩上馬鐙,一陣刺痛讓她身形晃了晃。陸衍伸手扶住她胳膊,她沒掙開,只低聲說:“別跟太近?!?
他松手,退后半步:“我在城樓等你。”
馬蹄聲起,她策馬出城。風(fēng)刮過臉頰,傷口火辣辣地疼,但她沒減速。身后馬蹄聲漸近,沈驚寒追上來:“你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彼恳暻胺剑盀跸壬涸谛烫?,若我不親自迎證人,他隨時能翻供。”
官道盡頭揚起塵土,一隊騎兵護著一輛青布馬車疾馳而來。為首之人金冠束發(fā),披狼皮大氅,正是北狄太子。他勒馬停在十步外,目光掃過沈清沅,落在她染血的裙擺上。
“沈小姐帶傷相迎,本宮愧不敢當?!彼_口,漢話流利。
“太子殿下遠道護送證人,清沅理應(yīng)相迎?!彼埋R,右腿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強撐站穩(wěn),“不知證人可安好?”
北狄太子側(cè)身,示意隨從掀開車簾。一個白發(fā)老者顫巍巍鉆出,穿著太醫(yī)院舊制袍服,袖口磨得發(fā)白。他抬頭看見沈清沅,眼眶一紅,撲通跪地:“老奴……見過沈小姐?!?
她上前扶他:“老掌藥請起?!?
老人搖頭,從袖中掏出一封泛黃信箋:“這是夫人當年親手交給老奴的――她說,若有一日小姐回來,務(wù)必親手交予您?!?
沈清沅接過信,指尖觸到紙面凹凸的字痕,呼吸一滯。她沒拆,只攥緊收入袖中,轉(zhuǎn)頭對北狄太子道:“殿下此番相助,清沅銘記。但烏先生罪證未明,還請殿下暫留安西,待公審后再議歸期。”
北狄太子輕笑:“本宮既來了,自然奉陪到底。”他揮手,兩名侍衛(wèi)押著個灰衣人上前――正是烏先生。他雙手反綁,嘴被布條塞住,眼神陰鷙如刀。
“此人途中欲自盡,被本宮攔下了?!北钡姨诱Z氣平淡,“沈小姐要的活口,完完整整交給你?!?
沈清沅盯著烏先生:“多謝殿下?!?
她轉(zhuǎn)身走向老掌藥:“煩請老掌藥隨我回城――今日午時,安西醫(yī)館公審烏先生,還請當眾指證?!?
老掌藥重重點頭:“老奴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回城路上,烏先生被捆在馬后拖行。百姓沿街圍觀,有人朝他扔爛菜葉,有人高喊“還我陸院判命來”。沈清沅騎在馬上,背脊挺直,仿佛感受不到腿傷。沈驚寒幾次想勸她換車,都被她搖頭拒絕。
醫(yī)館前已搭起高臺,趙峰率兵維持秩序。陸衍站在臺側(cè),見她走近,遞來一碗藥湯:“趁熱喝?!?
她接過一飲而盡,苦味在舌尖蔓延,卻沒皺眉。老掌藥被扶上臺中央,烏先生被按跪在地。北狄太子抱臂立于臺下,神情莫測。
“開始吧?!鄙蚯邈湔驹诶险扑幧韨?cè),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老掌藥深吸一口氣,開口:“十年前,烏先生以北狄狼衛(wèi)統(tǒng)領(lǐng)身份潛入太醫(yī)院,脅迫陸院判篡改龍血藤劑量――原方需三錢,他強令改為五錢,致服用者血脈逆沖而亡。”
臺下嘩然。有人喊:“陸院判就是這么死的!”
老掌藥繼續(xù):“老奴當時掌管藥庫,發(fā)現(xiàn)劑量異常,暗中記錄。烏先生察覺后,命人在我茶中下毒,偽造暴斃假象。幸得北狄太子相救,藏匿至今?!?
烏先生掙扎著扯掉口中布條,嘶吼:“老匹夫胡!你早被北狄收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