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凝視著楊平,這孩子,眼神怪怪的,每次用這種眼神,楊平都不敢和她對視,因為自己一直在撒謊。
好一會,思思才說話:“現(xiàn)在只有我們兩個,你可以直接和我說!其實,我知道,這不是什么纖維瘤,是一種惡性腫瘤,叫做骨肉瘤,這種骨折是病理性骨折?!?
楊平心口突然一陣刺痛,錐心的刺痛,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一樣,干澀難受---這個小女孩,她早知道自己的真實病情,這還是個九歲的小女孩呀。
“大人總是低估小孩,就像每次我問爸爸媽媽自己從哪里來的,他們總是敷衍我,不是說撿來的,就是媽媽腋窩里鉆出來的。一個纖維瘤,用得著賣房子嗎?我的姑姑也得過纖維瘤,她只是花了幾千塊,在醫(yī)院住了幾天而已?!彼妓颊Z氣平靜如水。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楊平苦笑,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呀。
思思點頭:“我有電腦,晚上我偷偷地查過,從診斷、治療,到預后,我都查了無數(shù)遍。”
“你害怕嗎?”楊平沉默一會才說,他不知道怎么說了,這事有點突然,太殘酷,一個九歲的女孩子知道自己時日不多。
思思笑道:“害怕,當然害怕!就像我害怕黑夜,但是沒有用,黑夜還是會來臨,改變不了的東西,只能坦然的接受?!?
哲理原來藏在生活的本真里,思思隨意說出的話,充滿了人生的的哲理,這不是一個九歲的女孩應該使用的語。
“你知道你爸爸媽媽把房子賣了?”據(jù)楊平了解,她父母瞞著她的,只是說為了看病方便,才租房子。
“肯定,這么大事情,怎么可能瞞住我,為了賣房子,爸爸和爺爺奶奶吵了一架,爸爸半夜躲在洗手間里哭,我知道,但是故意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彼妓颊f著,眼睛有點濕潤。
“因為他愛你,所以必須這么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他們有做父母的責任?!睏钇浆F(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把她當做一個普通小孩,而是平等地、朋友式的溝通。
“我想過阻止他們去賣房子,想想還是放棄了,如果他們沒有賣房子,他們會內疚一輩子,我不想他們這樣痛苦,所以我什么也不說,裝作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彼妓疾粫r看門口。
楊平起身,撫摸她已經(jīng)明顯稀疏枯萎的頭發(fā):“以后,我們是好朋友,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聊聊,我一定幫你保密?!?
“嗯!一定要幫我保密,除了你,我誰都沒說。”
“嗯,一定!”
兩個人擊掌,思思看了她的電話手表說:“我媽媽很快就要來了?!?
“好了,你休息吧,我要去忙了?!?
“每一朵花都是有花期的,有長有短--”楊平用這句話安慰她。
她搶過了話:“我明白,所以我想做最絢爛的那朵?!?
“你已經(jīng)是了!”楊平豎起拇指。
思思說:“知道我為什么只告訴你一個人嗎?”
楊平搖頭,思思說:“因為你是最棒的醫(yī)生,你可以把我當做你的研究對象,即使失敗了,成為你的錯題本,也是一種幸運?!?
“這就是你理解的絢爛?”楊平這才明白她的話的含義。
思思點頭。
“媽媽已經(jīng)在樓下等電梯了,現(xiàn)在不怎么痛了,你放心吧。”思思做出一個鬼臉,表示她很輕松,還行。
多聰明懂事的孩子,是因為劫難讓她變得這么聰明懂事嗎?
楊平到值班室的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他進入系統(tǒng)空間,骨病的手術培訓還沒有開放,運動醫(yī)學的進階還沒有完成,自己連肩關節(jié)和膝關節(jié)的多韌帶重建都完成了,運動醫(yī)學怎么還沒有完成呢。
楊平進入系統(tǒng)的任務列表,里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自己幾乎每一臺手術,去附一的手術,獎勵了兩萬分。
連附一的那臺手術都進入了隱藏模式,那以后發(fā)布的單項任務難道越來越難?
沒有系統(tǒng)空間的培訓,自己憑借創(chuàng)傷骨科的強悍基礎,加上大腦構圖能力,這個手術也可以做得很漂亮,但是終究沒有經(jīng)過魔鬼般的訓練來得更好。
楊平?jīng)Q定,在等一等,等自己完成運動醫(yī)學進階,可以進入骨病手術培訓的時候,才開始做這個手術。
應該很快可以完成運動醫(yī)學的進階了,究竟差哪一個任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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