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安靜一下,我說兩句,其實我剛下飛機,抱歉,飛機晚點,所以遲到,我是特意過來參加你們的病例討論,這個病例呢,是我的病人?!?
王院士指著電子屏幕上的影像圖片。
“剛剛宋博士說我是國內最早開展fontan手術的人,這個不假,不僅是fontan手術,很多小兒先心病的手術我是最早開展,這方面的指南好幾版都是我主編,現(xiàn)在最新一版的主編是陳岳良教授,我們其實前幾天來過三博醫(yī)院,回到帝都后聽說你們要討論這個病例,我們又飛回來?!?
“題外話說的多了點,歸正傳?!?
“這個病例為什么沒在我們阜外做,放到三博醫(yī)院來做,很多人有疑問,其實很簡單,這個手術讓我們來做,成功率不高,讓楊教授來做,成功率要高很多,就是這么簡單?!?
“在坐的都是醫(yī)生,即使有些實習醫(yī)生,也算準醫(yī)生,不瞞大家說,以前有兩個同樣的病例,在我手里沒有救過來,這種病例的難點除了fontan手術本身,更難的是血管發(fā)育存在問題,血管壁的膠原纖維缺乏,彈力纖維不足,究竟什么原因,我們還沒找到,推測與心臟畸形的有關聯(lián),但是不管怎么說,給手術增加了難度,而不是增加一點點。”
“失敗的兩個病例,一個死在手術臺上,打開胸腔,切斷血管后進行吻合的時候沒辦法吻,一不小心就鉤爛血管壁,好不容易手術做完,撤掉體外循環(huán),心臟復跳后開始止血,根本止不住,為什么,這里補一針,哪里又破了,最后眼睜睜地看著孩子離去,我們無能為力?!?
“妹悄昵崦揮姓庵指芯酰轎頤欽飧瞿炅洌繳本昧耍嗌儆姓庵旨且洌嫻模歉鍪焙蛘嫻暮芪拗芪弈危芫魑桓鐾飪埔繳桓魴腦嗤飪埔繳憧醋叛諛搶锏醬γ埃忝話旆ㄖ棺。鞘裁錘惺??!
“第二個病例,已經是10年后,我們吸取了教訓,術中加入了人工血管輔助,這個病例在手術臺上沒有出問題,而是術后第三天死在重癥監(jiān)護室,當時我們實行急診搶救手術,打開胸腔,里面全是血,血噴出來,因為大血管與人工血管的縫合位置撕裂?!?
“后來在家屬同意下,我們做了尸體解剖找到原因――血管吻合無法達到要求。這個病例如果沒有新的基礎理論出現(xiàn)之前,是不可能做手術的,為什么?”
“因為,如果要手術成功,你的縫合必須維持5――7天以上,可是現(xiàn)實很難,基本不可能,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這如同在肥皂泡上縫合,還要讓肥皂泡不破,這種脆化的血管一旦切斷重新縫合,對縫合的要求是人力難以做到的,這就像一個很薄的紙袋,當它是完整的時候,他可以提水不漏,還可以提很重的水,因為應力分布均勻?!?
“當把紙袋剪成兩半,你用針線將紙袋縫合好,然后再去提水,讓他不漏水很困難。再讓它去提很重的水,更加困難,為什么,應力會集中在縫合處,尤其沒處縫合位置不可能做到均勻分散應力,一旦有一針承載的應力過多,紙袋就從這里開始撕裂?!?
“我說的不知道大家聽明白沒有?”
王院士停下來。
“王教授,你的意思說,如何有人可以做到理論上的完美縫合,讓吻合口所有應力均勻的按理論分布在每一針上,那么手術就有可能成功?”有個學生問道。
“對!這個學生聽得很認真,就是這個意思,雖然這樣不能保證手術百分之百成功,但是可以保證最大概率成功?!?
“那五到七天后,為什么就安全了?”
研究生、規(guī)培生和實習生,剛剛還不敢開口,見到有人打頭陣,大家都思維活躍起來,發(fā)的膽子也大起來。
“你們自己思考一下,為什么五天到七天的危險期過去,這個問題就減弱很多?”
有個研究生舉手。
“因為血管斷端的吻合口已經愈合,不再是薄弱點,應力不會集中于此?!?
“就是這個意思,三博醫(yī)院的學生提問很大膽,我們學習就要這樣,敢于提問,善于提問,你連提問都不敢,怎么進步?我很喜歡這種學術氛圍,你看這么多年輕醫(yī)生,還有學生,相互討論。我們醫(yī)院就有點僵化,發(fā)的都是資深醫(yī)生,而且說來說去也是照本???,只要我一說話,大家都失去質疑的能力,全是說同意?!?
“我跟你們說,學術上沒有權威,你不要看我是院士,我不懂的還有很多,我不承認自己是權威,學術是沒有權威的,剛剛說的fontan手術,發(fā)明它的fontan醫(yī)生當時才三十多歲,也是個下級醫(yī)生,當時的權威都說-――你這個根本行不通,你就是閉門造車,胡思亂想?!?
“如果學術存在權威,完蛋了,fontan醫(yī)生就服從權威,權威說不行,那就是不行羅,還做什么手術,那今天還有我們討論的fontan手術嗎?學術的進一步都是從質疑所謂的權威開始?!?
“我每次給博士改論文,改完后,博士說――好,老師我按您的指導去修改。”
“我心里想,完蛋了,我的學生沒有質疑的能力,這是我的教學出問題了,我要修改你的論文,你怎么連辯論和反駁都沒有呢,你的主見在哪里?”
“剛剛我看到幾個男生和女生為了豬的問題爭吵起來,聲音很大,但是全是學術辯論,這就很好,學術就要要爭論,越辯越明,不要怕爭論,正確的東西在辯論中逐步得到承認,不正確的東西在辯論中自然而然消亡了?!?
王院士說完停下來,楊平第一個鼓掌,王院士真是樸素,真的一點院士的架子都沒有。
楊平認識的幾個院士里面,王院士最沒架子,協(xié)和的梁院士最正氣,說話行事正氣凜然。自己的岳父蘇院士感覺總是一身貴氣,任何時候風度翩翩,怎么說呢,用一句不平民的話說,身上自帶貴族氣質。
說得多好呀,科學首先就得有質疑的能力,科學就是在質疑中進步的。
所以科學是沒有權威的,權威的存在是進步的障礙。
“受這個氣氛的感染,我說得多一點,下面我給大家講一講fontan手術的三步走吧,我盡量通俗一點,我講完,最好李澤會教授做補充,補充目前世界上有關fontan手術的一些前沿研究,順便說一句,李澤會教授是美國克利夫蘭醫(yī)學中心的頂尖心臟外科專家,在先心病、冠脈搭橋、瓣膜治療、心臟移植等方面建樹頗豐?!?
“哇!”
全場有轉頭看后面,這位世界大牛正羞澀地向大家揮手,他也站在后面,剛剛和大家一起聽課。
這些年輕的學生們心潮澎湃,來的全是大牛,這像科室的病例討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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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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