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聚會,我依舊循例給季師弟傳了訊息。」
陳元苦笑一聲,舉杯飲盡杯中酒,語氣帶著不抱希望的釋然,「想來也和前幾次一樣,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然而,他話音未落。
「諸位道友,多年不見,季某來得……還不算太晚吧?」
一道平靜而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在每一位始境大能的耳邊響起。
眾人心頭一驚。
「唰!」
五道目光,瞬間齊齊投向閣樓的入口處。
那里,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青袍依舊,面容平靜,眼神深邃如同蘊含著一方寂滅的宇宙。
不是那位閉關(guān)四萬載,引得無數(shù)猜測的歸墟尊者季青,又是何人?
「季……季師弟?!」
陳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杯險些脫手,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你出關(guān)了?!」
霜繯尊者那清冷的面容上,也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情緒波動,美眸圓睜,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
金焱尊者張大了嘴巴,玄冥道人冷峻的臉上也寫滿了錯愕。
就連一向沉穩(wěn)霸道的赤瞳尊者,那赤色的瞳孔也驟然收縮,緊緊盯著季青,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歸墟尊者季青閉關(guān)四萬載后,竟在此刻,于老友聚會之上突然現(xiàn)身?
「真是季道友?快,快請入座!」
金焱尊者最先反應(yīng)過來,臉上瞬間綻放出熱情的笑容。
其連忙起身,親自將季青引至自己身旁的空位坐下。
那份熟稔與熱情,仿佛要將四萬年的隔閡瞬間消融。
季青從容落座,目光掃過眼前這五位氣息淵深,已然登臨宇宙海巔峰的故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其神情平靜,朝著眾人拱手道:「季某剛剛出關(guān),恰見陳師兄傳訊,故而匆匆趕來,遲了一步,還請諸位道友勿怪?!?
他語氣平和,神態(tài)自若,與四萬年前并無二致。
仿佛那漫長的閉關(guān)歲月,以及那無數(shù)流蜚語,都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這番話語與姿態(tài),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閣樓內(nèi)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眾人紛紛舉杯,開始追憶往昔。
談及極道盛會上的爭鋒,魔淵秘境中的并肩與角逐。
四萬年前的種種驚險與趣事,恍如昨日,引得陣陣笑聲。
然而在這片熱烈的氣氛中,赤瞳尊者卻一直沉默著。
他那雙赤色的瞳孔,始終在不動聲色地仔細打量著季青。
終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打斷了眾人的談笑。
赤瞳尊者直接問道:「季道友,你……你如今,似乎還是半步始境?」
此一出,閣樓內(nèi)熱烈的氣氛仿佛被瞬間凍結(jié)。
陳元尊者、霜繯尊者、玄冥道人、金焱尊者四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并且目光閃爍,紛紛避開了季青的視線。
原本喧鬧的場面驟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他們何嘗看不出來?
從季青現(xiàn)身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已感知到,對方周身縈繞的,依舊是半步始境的氣息。
并未完成衍化宇宙的那一層蛻變。
只是無人愿意率先點破,生怕觸及季青的「傷心事」。
唯有性情坦蕩的赤瞳尊者,無所顧忌地問了出來。
一時間,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良久,季青才在五道復(fù)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語氣依舊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是啊,赤瞳道友觀察入微。欲衍化完美宇宙,何其艱難?四萬年苦修,季某……依舊未能踏出那一步,距離成功衍化宇宙,尚有一段距離。」
他神色坦然,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身無關(guān)的小事。
可越是這般云淡風(fēng)輕,落在陳元等人眼中,便越是覺得季青是在強自壓抑,故作鎮(zhèn)定。
他們不禁在心中深深嘆息:昔日何等驚才絕艷、力壓同代的天驕,如今卻因執(zhí)著于虛無縹緲的完美之路,困于半步始境四萬載,其心中之苦悶與失落,外人又如何能真正體會?
「季道友!」
金焱尊者猛地放下酒杯,臉上再無平日的跳脫。
其神情無比鄭重,沉聲道,「若有需要老金我出力的地方,你盡管開口!無論何事,老金絕不推辭!」
這是他身為始境大能最鄭重的承諾。
「不錯,季道友,我等亦然。」
陳元、霜繯、玄冥也紛紛開口,目光懇切。
他們不忍見故友沉淪,愿傾力相助。
季青看著眼前五位真心實意的故友,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似乎明白了他們心中所想,不由得失笑搖頭。
隨即解釋道:「諸位道友……怕是誤會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篤定:「季某方才所,距離衍化宇宙尚有一段距離,并非指這四萬年毫無寸進。實際上,這四萬載歲月,季某的提升……或許超乎諸位想像?!?
他略一停頓,說出了石破天驚之語:「如今季某雖為半步始境,但若是傾力之下,或許已可媲美……始境大能!」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閣樓內(nèi),五位威震宇宙海的始境大能,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仿佛聽到什么不可思議之事一般。
媲美始境尊者?
半步始境,媲美始境?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絕無可能!
始境之下,皆為螻蟻!
這是宇宙海亙古不變的鐵律!
是生命層次本質(zhì)的差距,絕非天賦,機緣或者某種強大秘法能夠輕易逾越!
金焱尊者張了張嘴,想說這絕無可能。
但看著季青那平靜得不似作偽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信?」
季青似乎看出了眾人心中滔天的懷疑,不再多。
他僅僅只是抬起了右手,隨手對著身旁的金焱尊者輕輕一彈。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撕裂虛空的異象。
只有一縷細微如發(fā)絲,無比黯淡,仿佛隨時都會湮滅的……刀芒。
這縷刀芒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然而,就在它出現(xiàn)的剎那。
赤瞳、陳元、霜繯、玄冥四尊始境大能,卻齊齊臉色劇變!
他們感受到了這一縷刀芒內(nèi)蘊含著萬物生滅,仿佛還有一座宇宙的虛影一般。
盡皆在這一縷刀芒中閃爍。
刀芒速度似緩實快,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在金焱尊者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yīng)之前,便已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他的體內(nèi)。
「轟?。。?!」
下一刻,一股沉悶如同億萬星辰同時炸開的恐怖轟鳴,猛地從金焱尊者體內(nèi)傳出!
他周身原本圓融浩瀚的始境氣息驟然紊亂,臉色瞬間漲紅,又轉(zhuǎn)為煞白。
身軀更是控制不住地劇烈一震!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那以數(shù)十條大道為基,穩(wěn)固無比的普通宇宙。
竟被那一縷細微的刀芒,如同熱刀切牛油般,強行撕裂開了一道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裂口!
宇宙受損!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裂痕,轉(zhuǎn)瞬便在他磅礴的宇宙本源之力下修復(fù),但……這卻是事實!
他,金焱尊者,一尊衍化了普通宇宙的始境大能。
被一位半步始境,以區(qū)區(qū)一縷指尖彈出的刀芒,正面撕裂了宇宙壁壘!
這怎么可能?
「嘶」。
這一刻,不止是金焱尊者本人懵了。
陳元、霜繯、玄冥,乃至心志最為堅定,見識最為廣博的赤瞳尊者,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瞳孔放大到極致,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一縷刀芒!
僅僅一縷指尖刀芒!
甚至未曾引動歸墟刀本體!
竟能傷及始境尊者的宇宙根本?
這……這已經(jīng)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半步始境」的認知!
半步始境,能強到這種程度?
眼前這位青袍依舊,氣息仍停留在半步始境的歸墟尊者。
其真正的實力,究竟達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五尊始境大能的心里,此刻已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幕,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他們看向季青的目光,已然徹底改變。
從之前的惋惜、同情,化為了震撼與凝重。
半步始境?
不,這分明已經(jīng)媲美一尊始境大能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以季師弟的天賦才情,沉寂四萬年,怎么可能毫無收獲?現(xiàn)在看來,倒是我們杞人憂天了!季師弟不僅道心穩(wěn)固,更是信心十足,莫非……真讓你窺得了衍化完美宇宙的門徑?」
陳元尊者忍不住放聲大笑,聲音中充滿了由衷的喜悅與釋然。
他是真心為季青感到高興。
盡管他自己也已登臨始境,但他心知肚明,普通宇宙大抵便是他的終點,想要更進一步,難如登天。
可季青不同,若真能衍化完美宇宙。
那便意味著擁有了沖擊那傳說中超越始境的無限可能!
這對于與季青交好的他而,亦是與有榮焉。
「對,對!歸墟道友當(dāng)年能力壓群雄,登頂?shù)谝?,那是何等天賦?如今四萬年潛修,收獲竟如此駭人!以半步始境之身,擁有媲美甚至威脅始境尊者的實力?!?
「此事若傳揚出去,只怕整個宇宙海都要為之震撼!」
金焱尊者亦是滿臉感慨,唏噓不已。
他們之前還在暗自為季青感到惋惜。
擔(dān)憂其因執(zhí)著而蹉跎歲月,甚至滋生心魔。
可現(xiàn)在看來,哪里還需要他們惋惜?
這分明是應(yīng)該恭賀的大喜事!
看季青此刻氣定神閑、深不可測的模樣。
恐怕距離真正衍化宇宙,踏出那終極一步,已然不遠。
屆時,一旦功成,必將是石破天驚!
霜繯尊者與玄冥道人對視一眼,也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感慨。
即便是心高氣傲如赤瞳尊者,此刻亦是心服口服。
他自問以散修之身拼搏至今,成就大型宇宙,已堪稱傳奇。
可與季青相比,他的傳奇事跡,似乎也顯得黯淡了幾分。
「對了,說起此事,倒有一樁趣聞,或許與季師弟有關(guān)?!?
霜繯尊者似是想起了什么,輕聲開口。
「哦?何事?」
季青目光微動,露出詢問之色。
「說來也巧?!?
霜繯尊者娓娓道來,「前些年我在宇宙海游歷時,曾遇一群半步始境修士爭奪一座古老始境大能的遺跡。我既遇上,自然順手便將遺跡收取了?!?
「不過在那群半步始境當(dāng)中,我倒是看到了一個熟人,季師弟想必也認識――永夜尊者?!?
「永夜?」
季青眼神驟然一凝,平靜的心湖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他確實沒想到,時隔四萬多年,竟會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當(dāng)初在天問城,永夜自知大勢已去。
便果斷舍棄了永夜道場基業(yè),帶著其弟玄骸主宰悄無聲息地遠遁,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想到如今竟被霜繯尊者偶然遇上。
「霜繯師姐,可知那永夜如今身在何處?」
季青開口問道。
「巧了?!?
霜繯尊者嘴角微揚,「我知他與你有舊怨,便特意留意,打聽了一番。他如今,就藏身在這元靈之城。本打算待你出關(guān)后再將此消息告知,如今你既已在此,那是再好不過?!?
「師姐有心了?!?
季青點了點頭,心中了然。
以如今霜繯始境大能的實力,當(dāng)初若想殺永夜,不過舉手之勞。
但她卻忍住未動,反而細心地打探清楚其藏身之所。
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霜繯這是將親手了結(jié)因果的機會留給了他。
「嘿!擇日不如撞日!季道友,既然如此,那便今日動手,徹底了結(jié)這段恩怨如何?」
金焱尊者是個急性子,立刻摩拳擦掌地說道。
季青略有沉吟:「這里是元靈之城,亦有元靈城主定下的規(guī)矩,若貿(mào)然動手,恐怕……」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金焱尊者大手一揮打斷:「這里可不是規(guī)矩森嚴(yán)的天問城!道友要殺人,何須顧忌那么多彎彎繞繞?」
他目光掃過陳元尊者、霜繯尊者、玄冥道人。
最后落在赤瞳尊者的身上,朗聲道:「至于元靈城主那邊,我們五人,今日便替道友攔下了!相信我們五人一同出面,元靈城主總會給幾分薄面,理解這番『私人恩怨』?!?
「可?!?
關(guān)鍵之時,赤瞳尊者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
他這一點頭,分量極重!
意味著他愿意為了季青,不惜與同是大型宇宙層次的元靈城主正面交涉。
甚至不惜得罪對方,哪怕動手攔截也在所不惜。
有他牽頭,陳元等四位始境的壓力頓時大減。
「季師弟,你只管放心前去,料理那永夜便是。此事終須你親自出手,方能念頭通達?!?
陳元也沉聲開口,語氣堅定,「即便因此得罪了元靈,我天問城,也擔(dān)得起!」
感受到五位好友毫無保留的支持,季青心中那最后一絲顧慮也煙消云散了。
他緩緩起身,青袍無風(fēng)自動,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抹寒芒。
「四萬多年了……這段因果,也的確該徹底了結(jié)了……」
季青低聲喃喃著。
這不僅是季青與永夜之間的個人恩怨。
更是當(dāng)初仙源道場與永夜道場之間的恩怨!
既然碰到了,那今日就徹底了結(jié)了!
「嗖」。
下一刻,季青化為一道流光,瞬間沖出了閣樓。
五位始境大能互望了一眼,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化為五道流光,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永夜,自然是交給季青動手。
他們只管攔截始境大能即可。
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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