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暗中使絆，多方打壓，擠壓流芳山的勢力范圍，截斷其資源渠道，威逼利誘其麾下人員離心……

種種手段，足以讓本就因尊者失敗而士氣低落的流芳山雪上加霜，步步維艱。

百香尊者自身，或許尚可緊閉洞府，憑借經(jīng)營多年的護山大陣與深厚底蘊，暫避鋒芒，專心療傷。

可流芳山上下的弟子、執(zhí)事、客卿、依附家族呢？

他們也要修行，也需要資源，需要外出歷練，需要與外界交流。

如今卻感覺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往日暢通的渠道變得滯澀，熟悉的交情多了幾分疏離與審視。

甚至離開流芳山地界不遠，便能感受到一些不懷好意的窺探與隱隱的壓力。

這種無形的窒息感，比刀劍加身更令人絕望。

主殿前的廣場上，數(shù)百名核心弟子與重要執(zhí)事聚集于此，卻無人喧嘩，氣氛十分壓抑。

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拜見師尊?！?

忽然，一道略顯虛弱的清音自殿后傳來，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精神一振，齊刷刷望去。

只見一道熟悉的翠綠身影，在兩名貼身侍女的攙扶下，緩緩步出大殿。

正是百香尊者。

她依舊身著那襲標志性的流云碧仙裙，只是裙擺上的靈光似乎黯淡了許多。

往日溫潤如玉、仿佛蘊藏?zé)o限生機的臉龐，此刻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蒼白，眉心處一點若有若無的晦暗氣息，顯示出其神魂亦受震蕩。

周身那磅礴浩瀚，令人如沐春風(fēng)的生命道韻，此刻也變得有些起伏不定，時而強盛，時而虛浮。

顯然道基受損不輕，非經(jīng)年累月之功難以穩(wěn)固。

看到尊者如此模樣，下方眾人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重與悲涼。

百香尊者目光緩緩掃過殿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將眾人的彷徨、恐懼、依賴盡收眼底。

她心中幽幽一嘆，那嘆息仿佛重若千鈞，承載著無法說的疲憊與一絲深藏的歉疚。

若非她急于求成，或許……但大道之爭，本就逆天而行，時機稍縱即逝，她又何嘗有十足把握？

只是此番失敗，牽連甚廣，實非她所愿。

定了定神，百香尊者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平和，只是這平和之下，卻掩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蕭索。

「時也，命也，運也。」

短短六字，道盡了修行路上的無常與殘酷。

「此番沖擊七階之境，功敗垂成，乃為師道緣未至，劫數(shù)使然。」

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述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之事，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內(nèi)心的波瀾，「然，為師之失，卻累及爾等，致使山門蒙塵，人心惶惶。此……是為師之過?！?

她微微停頓，目光變得深邃而復(fù)雜，仿佛穿透了眼前眾人，看到了流芳山未來可能面臨的腥風(fēng)血雨。

「如今局勢，爾等亦知?！?

百香尊者聲音轉(zhuǎn)沉，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流芳山已成眾矢之的，未來一段歲月，恐難有寧日。爾等隨我修行多年，或為求道，或為庇護，各有因緣。而今，山門前景晦暗，危墻難倚。」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陡然變得決絕：

「若有人心感不安，或覺前程無望，欲另尋道途，覓安穩(wěn)之地……今日便可收拾行裝，自行離去。為師在此立誓，絕不留難，亦不追究。往日情分，師徒恩義，盡歸塵土，各安天命。」

罷，百香尊者閉上雙眸，不再看下方眾人。

廣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劇烈變幻。

有年輕弟子面露掙扎，忍不住看向身邊師長。

有客卿修士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權(quán)衡利弊。

亦有忠心耿耿的老執(zhí)事，面露悲憤，雙拳緊握，身軀微微顫抖。

離去？

道途艱辛，何處是真正的安穩(wěn)之地？

且背棄流芳山道場，名聲有損，未來未必好過。

留下？

前路茫茫，危機四伏，或許下一刻便是池魚之殃。

這抉擇，重如山岳。

「百香道友，何至于此？何必說此等喪氣之，寒了門下之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與掙扎彌漫之際，一道渾厚的聲音，陡然自九天之上傳來。

聲音初起時尚在極遠之處，最后一個字落下時，卻已近在耳邊！

「嗡！」

流芳山上空，那常年氤氳的翠綠霞光禁制，驟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蕩漾起來。

一股磅礴、威嚴、帶著某種堂皇正大卻又暗藏鋒銳之意的浩瀚氣機，毫無征兆地降臨，穿透護山禁制，籠罩了整個主峰區(qū)域。

在這股氣機壓迫下，廣場上許多修為稍弱的弟子頓時面色發(fā)白，呼吸不暢，仿佛被無形山岳壓住。

下一刻，主殿前方的虛空如同水波般分開，一道身影從中從容邁出。

來人身著玄底金紋的寬大法袍。

他面容約莫四十許，三縷長髯飄灑胸前，雙目開闔間似有神光流轉(zhuǎn)，氣質(zhì)儒雅中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周身氣息沉凝如萬丈深海，圓融無漏，赫然也是一位達到了六階神巔峰層次的強大存在！

正是與百香尊者相識，曾于燭龍山外現(xiàn)身的――太阿尊者！

百香尊者早在聲音響起時便已睜開雙眼。

此刻看到來人，溫潤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冰冷銳芒，臉上那抹虛弱與疲憊頃刻間被肅穆與戒備取代。

她輕輕掙脫侍女的攙扶，雖氣息不穩(wěn)，但那股屬于六階神大能的尊嚴與氣度卻再度回歸。

「我道是誰，能視我流芳山禁制如無物?！?

百香尊者聲音清冷，不復(fù)往日溫和，「原來是太阿道友大駕光臨。不知道友此來，是有何指教，還是……來看本座的笑話？」

太阿尊者聞，朗聲一笑，聲震殿宇，仿佛絲毫沒有察覺百香尊者話語中的冷意與疏離。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百香尊者蒼白的面色與略顯虛浮的氣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指教不敢當(dāng)，笑話更無從談起。道友重了?！?

他向前緩行兩步，姿態(tài)從容，仿佛此地不是別家道場，而是自家后院。

「本座與道友相識多年，雖談不上深交，卻也敬重道友在生命造化一道上的成就。近日聽聞道友閉關(guān)沖擊更高境界，心中甚為關(guān)切。今日恰逢路過時空城，感應(yīng)到流芳山氣機略有晦澀，恐道友修行有礙，特來探望一番，聊表同道之誼?！?

太阿尊者語氣誠懇，仿佛真是一片好意。

然而，在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他話中隱含的試探與那居高臨下的「關(guān)切」姿態(tài)。

百香尊者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有勞道友掛心。本座修行偶有波折，調(diào)息些時日便好，并無大礙。若道友無他事，本座尚需整頓山門，不便久陪?！?

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太阿尊者笑容不變，仿佛沒聽出百香尊者的逐客之意，反而又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百香尊者，話鋒陡然一轉(zhuǎn)：

「道友何必急于送客？本座此來，除探望之外，確有一事，想與道友商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反而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尤其是百香尊者耳中：

「說起來，上次燭龍山開啟，道友慧眼獨具，請得歸墟尊者那般強援，麾下五名高足更是在山中滯留半月之久，想必……收獲之豐，遠超外界想像吧？尤其是那件對道友七階道途至關(guān)重要的『燭龍秘寶』……」

太阿尊者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熾熱，語氣卻依舊顯得平和：

「道友此番沖擊七階之境，雖然暫時未竟全功，但想必那秘寶，尚未耗盡其中神髓吧？畢竟，那等逆天之物，一次沖擊，未必能盡數(shù)吸納?！?

他圖窮匕見，終于亮出了真正來意！

「明人不說暗話?！?

太阿尊者笑容微斂，帶著幾分鄭重，又似有幾分威脅，緩緩說道，「道友將那秘寶，分潤本座一份。無需太多，只需足夠本座嘗試一次第七次生命躍遷即可?！?

「作為交換……」

他聲音陡然提高，目光掃過四周惶惶不安的流芳山眾人，又看回百香尊者，「本座可以道心立誓，在道友根基恢復(fù)之前，流芳山道場，由本座親自出手庇護！任何宵小，若敢趁道友虛弱之際前來騷擾，便是與本座為敵！本座必將其雷霆斬之，以儆效尤！」

「如此一來，道友可安心閉關(guān)療傷，無需憂慮山門安危。而本座，也得償所愿，有望一窺巨頭之境。此乃兩全其美之事，互利互惠。道友……意下如何？」

太阿尊者說完，負手而立，靜靜等待百香尊者的回答。

他臉上帶著篤定的微笑，仿佛吃定了百香尊者在此內(nèi)憂外患之際，別無選擇，只能妥協(xié)。

廣場之上，鴉雀無聲。

所有流芳山門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萬分地望向自家?guī)熥稹?

太阿尊者的條件，聽起來似乎……頗有誘惑？

以一份寶物，換取一位強大六階神的公開庇護，渡過眼前危機？

然而，百香尊者聞，眼中寒芒大盛，周身那原本虛浮的氣息都因怒意而劇烈波動了一瞬。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斷然開口，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斬釘截鐵道：「太阿道友，說笑了。」

她迎著太阿尊者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毫不退讓，一字一句清晰吐出：「燭龍山所得之物，已然在本座沖擊境界時，盡數(shù)耗用，點滴無存。此事，本座以道心為證！」

「因此……」

百香尊者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即便本座有心與道友交易，亦是無物可予。道友此番心意，本座心領(lǐng)，但這交易之事，無從談起。道友還是請回吧?！?

拒絕得干脆利落，毫無轉(zhuǎn)圜余地！

百香尊者心中雪亮。

這口子，絕不能開！

今日若對太阿妥協(xié)，分出所謂「一份」寶物。

那明日來的就不會是太阿尊者了，而是其他知道此事的六階神，都會聞風(fēng)而來，各憑手段，索取「一份」寶物了。

到那時，她百香便成了眾矢之的，懷璧其罪！

流芳山將永無寧日，甚至可能招致滅頂之災(zāi)！

更何況，那件至寶……其真正效用與所剩幾何，又豈能為外人所知？

太阿之，顯然包藏禍心，且步步緊逼。

她寧可獨自面對未來風(fēng)雨，也絕不容此禍端之門，自她手中開啟！

太阿尊者臉上的最后一絲和煦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深潭般的冰冷。

他雙眸微微一瞇，狹長的眼縫中透出懾人的精光，周遭那原本尚算平和的氣場，驟然變得如同出鞘的古劍，銳利而森寒。

「百香道友……」

「你我都活過了漫長歲月，有些事，不必說得太過直白，以免傷了彼此顏面。」

他略略一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那些頭顱低垂的流芳山眾人，語氣中冷冷道：

「但有些話，本座還是得提醒道友。如今這時局，你應(yīng)當(dāng)比任何人都清楚。六階神的道場，之所以能在這時空源界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

太阿尊者向前踏出一步，腳下虛空竟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淡漣漪，仿佛連空間都難以承載他此刻釋放的無形重壓。

「道友如今道基受損，氣息虛浮，閉關(guān)療傷已是必然。敢問道友，在你閉關(guān)期間，若有心懷叵測之徒前來『拜山』，或是某些『舊友』想要『敘舊』，你流芳山……靠什么來擋？」

「是靠這些惶恐不安的弟子？還是靠那些心思浮動的客卿？」

他每說一句，下方流芳山眾人的臉色便蒼白一分，頭也垂得更低。

一種深切的無力與悲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中的許多人，之所以選擇依附流芳山，在此修行、經(jīng)營，看重的便是百香尊者這位六階神大能的庇護。

在時空城這般規(guī)則相對井然之地，有一處安穩(wěn)道場，意味著可以心無旁騖地追求大道，不必時刻擔(dān)憂來自外界的莫名惡意與掠奪。

可如今，這最大的依仗搖搖欲墜。

一旦百香尊者被迫長期閉關(guān)，流芳山失去強有力的核心坐鎮(zhèn)，其下場可想而知。

往日積攢的財富，都將成為他人眼中的肥肉。

屆時，莫說更進一步，能否守住現(xiàn)有的一切，保全自身性命，都是未知之?dāng)?shù)。

更何況，這座流芳山道場，自開辟以來，到如今這般氣象，耗費了百香尊者無數(shù)心血與漫長歲月。

這里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閣，都凝聚著她的道韻與期望。

若是就此衰落，甚至分崩離析，那她過往的一切努力，豈非盡付東流？

太阿尊者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一時間，廣場之上落針可聞。

連山風(fēng)似乎都停滯了，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與絕望。

百香尊者靜靜地站在那里，翠綠裙擺無風(fēng)自動，臉色變幻不定。

她豈能不知太阿所非虛？

這分明就是趁她病弱，以整個流芳山的基業(yè)和門下眾人的前途為要挾，行那近乎明搶的脅迫之舉！

可她……又能如何？

死守至寶，絕不妥協(xié)，固然保全了尊嚴與未來的希望。

但代價可能是流芳山多年心血毀于一旦。

妥協(xié)？

交出部分寶物，換取太阿表面上的「庇護」？

那無疑是飲鴆止渴，后患無窮。

兩難！

百香尊者臉色沉凝如水，往日溫潤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晦暗與沉重。

場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與寂靜。

「咻！」

就在這時，一道并不起眼，卻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極限的青色流光，自遙遠天際驟然閃現(xiàn)。

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瞬息間便落在了流芳山的廣場之上！

流光散去，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清晰地顯現(xiàn)在眾人眼前。

「唰！」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于這道突然降臨的身影之上。

待看清來人面容，許多流芳山修士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神驟然亮了起來，仿佛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是……歸墟尊者！」

「季青道友！是季青道友來了！」

「他怎么會在這個時候來？」

低聲的驚呼與難以抑制的激動竊語，如同漣漪般在人群中迅速擴散開來。

尤其以那五名曾隨季青一同進入燭龍山，親眼目睹過其滔天魔威與無敵姿態(tài)的百香弟子為最。

他們幾乎是瞬間挺直了腰桿，臉上頹喪與惶恐之色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熱的激動與期待，眼神灼灼地望向那道青袍身影，仿佛看到了救星降臨！

即便是那些未曾親歷燭龍山之戰(zhàn)，只是聽聞過「歸墟尊者」兇名的其他門人、客卿，此刻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畢竟，這位可是在燭龍山中創(chuàng)下了連斬三尊「紀元天驕」，獨擋百萬修士的絕世兇人！

其潛力與戰(zhàn)力，早已不能用尋常四階神視之。

「或許……季尊者與師尊交情匪淺，此刻前來，能解我流芳山之困？」

「難啊……季尊者雖強，可終究只是四階神修為。眼下這局面，涉及的是六階神層面的博弈與威懾。太阿尊者擺明了是以勢壓人，季尊者個人戰(zhàn)力再強，難道還能憑四階神之身，逼退一位六階神巔峰大能，庇護我整個流芳山道場不成？」

期待之中，更摻雜著深深的憂慮與理性認知下的無力感。

畢竟，道場的存續(xù)，與秘境中的生死搏殺，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季青對四周投來的種種復(fù)雜目光恍若未覺。

他甫一落地，目光便直接越過了眾人，首先落在了百香尊者的身上。

僅僅一眼，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了百香尊者周身那不復(fù)圓融，甚至隱隱帶著幾分衰頹與紊亂的氣息。

顯然，沖擊七階失敗帶來的反噬，以及此刻面臨的巨大壓力，讓這位向來從容的六階神大能，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

季青目光微動，但臉上并無太多表情變化。

旋即，他的視線便平靜地轉(zhuǎn)向了場中另一位散發(fā)著浩瀚氣息的存在――太阿尊者。

面對這位顯然不懷好意的六階神巔峰大能，季青神色如常，既無畏懼，也無挑釁。

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口吻，緩緩開口：「太阿尊者?！?

「季某與百香尊者相交于微末，承蒙關(guān)照，亦有舊誼。流芳山道場之事，就不勞尊者費心掛懷了。」

他頓了頓，在太阿尊者略帶詫異的注視下，繼續(xù)以那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語氣說道：

「此地，季某自會照看?！?

「……」

此話一出，偌大的廣場，陷入了片刻詭異的凝滯。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百香尊者在內(nèi)，都略帶愕然地看向季青，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自會……照看？

一個四階神修士，要「照看」六階神道場？

這已經(jīng)超出了「狂妄」的范疇，簡直有些……匪夷所思。

短暫的死寂后，太阿尊者臉上那抹詫異迅速化為了毫不掩飾的荒謬。

他上下打量了季青一番，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搖了搖頭，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呵……」

「歸墟尊者季青……本座聽說過你的名頭。燭龍山一戰(zhàn)，確實打得漂亮，令人側(cè)目。『紀元天驕』之名，你也當(dāng)?shù)闷稹！?

他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語氣中的嘲弄與質(zhì)疑再無掩飾：「但，有些事，光靠血氣之勇與匹夫之悍勇，是解決不了的?！?

「照看流芳山道場？」

太阿尊者語氣陡然轉(zhuǎn)冷，「你可知，照看一座六階神道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需要應(yīng)對的，可能是不止一位心懷叵測的同階大能，是各種陰詭算計與勢力傾軋，是足以覆滅一方世界的明槍暗箭！這絕非在秘境中與人捉對廝殺那般簡單！」

「你一個四階神，就算擁有『紀元天驕』的戰(zhàn)力，甚至能逆伐尋常五階，那又如何？想憑一己之力，庇護百香道友這座失去了主人坐鎮(zhèn)的道場？庇護這上下數(shù)千門人弟子、客卿執(zhí)事，以及這龐大的基業(yè)財富？」

「只怕是……癡心妄想，異想天開！」

太阿尊者的話，如同冰冷的鐵錘，敲碎了流芳山眾人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幻想。

是啊，季青再強，也改變不了他修為的局限。

許多人眼中的光亮再次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與絕望。

然而，季青卻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有絲毫晃動，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

仿佛那足以讓尋常五階神都心神顫栗的威壓，于他而，不過是清風(fēng)拂面。

他緩緩抬起頭，迎向太阿尊者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誰說……」

季青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在每個人神魂深處震蕩回響。

「……季某是四階神？」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如同沉寂了億萬載的遠古火山驟然噴發(fā)，又如同深藏于九幽之下的滅世兇獸徹底蘇醒。

以季青所在之處為中心，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fā)開來！

那氣息，磅礴、浩瀚、深邃，仿佛連接著無邊血海與亙古魔淵！

其中蘊含著令人神魂顫栗的歸墟死寂，焚盡諸天的滅世真意，沉淪萬古的輪回之力，更散發(fā)出了一種極其濃郁的生命氣息。

這氣息沖天而起，直接沖散了太阿尊者籠罩全場的威壓。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廣場上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呼吸一窒，心臟仿佛被無形大手攥緊！

一些修為較弱的弟子更是悶哼一聲，連連后退，面色駭然。

「這……這是……」

百香尊者猛地睜大了眼睛，溫潤的眸子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死死盯著季青。

太阿尊者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感應(yīng)著那股肆無忌憚爆發(fā)開來的氣息，表情一點點變得僵硬。

「五……五階神？！」

「這是五階神的氣息！而且……如此凝練，如此浩瀚，絕非初入此境！」

「怎么可能？！這才過去多久？從燭龍山結(jié)束至今，滿打滿算也不足百年！他……他竟然就完成了第五次生命躍遷，成功晉升五階神了？！」

「嘶……百香尊者沖擊七階失敗，歸墟尊者卻悄然晉升五階……這……」

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如同海嘯般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所有人，無論是流芳山門人，還是太阿尊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實，沖擊得心神劇震，頭腦一片空白！

青袍依舊，身形如松。

季青靜靜地立于廣場中央，周身那屬于五階神的磅礴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潮汐般緩緩回蕩，滌蕩四方。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眼神中驚疑不定的太阿尊者，并未再多。

但此刻，無聲勝有聲。

一位剛剛晉升，氣息凝練如淵似海，且擁有逆天戰(zhàn)力的五階神歸墟尊者。

其分量，與一位「四階神」紀元天驕，已然是天壤之別！

他之前那句「季某自會照看」，此刻聽在眾人耳中，再也不顯得荒謬。

反而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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