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萍的身體依舊在細微地顫抖，那一聲“葉天歌”帶給她的沖擊，遠比不上仙猿侯那番關(guān)于永生不死的論。

她腦海中回蕩的，是那句“只要待在那里面，就是永生不死”。

葉天歌并未理會身后三人各自崩塌的世界，他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腳下這只卑微的妖魔，繼續(xù)著自己的話題，說道：

“哦？照你這么說，妖毛奇君不在此，也是因為這般原因？”

“沒錯！大人英明！果然是非同凡響！”

那仙猿侯抓住了救命稻草，舉止瞬間變得癲狂而浮夸，它手舞足蹈，諂媚的姿態(tài)令人作嘔，繼續(xù)說道：

“來到現(xiàn)世的使徒們……妖毛奇君大人為何不在這殿中，正是因為，他們早已拋棄了身為妖魔的自己！”

“拋棄了身為妖魔的自己？！”

坤參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心中的恐懼與不解交織成一團亂麻，他上前一步，厲聲質(zhì)問：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話里又是什么意思？！”

然而仙猿侯卻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它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自顧自地，用一種宣告末日般的腔調(diào)，向著大殿里的所有人嘶吼：

“你們以為，這世間的妖魔為何會突然橫行？為何這秘境竟能如此輕易打開！為何我等這些盤踞在生死界限的存在，能夠降臨現(xiàn)世？！”

聞聽仙猿侯的論，此刻即便冷靜如葉天歌，也是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

那仙猿侯停頓了一下，那丑陋的面容上竟然浮現(xiàn)出一絲詭異的莊嚴，說道：

“其根源便是那天之蝕！那本是仙之領(lǐng)域，一個無視世間因果，超脫三界法則的禁地！人類之力根本無法從其中逃出！只會化作妖魔的養(yǎng)分，在天之蝕中被吞噬殆盡！尸骨無存！一場獻祭的開始，必然要以祭品的死亡為終結(jié)！這是鐵律！永恒不變的定律！”

說到這里，它的手臂猛地抬起，指向了葉天歌、坤參和陽萍三人，繼續(xù)說道：

“可你們！竟然能從天之蝕中逃脫！從未有過！未曾聽聞過！打破了領(lǐng)域的法則！天之蝕無法關(guān)閉，這場獻祭永遠也無法結(jié)束！”

說罷，仙猿侯背著手，眼神中竟是多了幾分得意洋洋，說道：

“法則被破壞，生與死的界限本就變得模糊不清，在天之蝕介入現(xiàn)世之后，那死亡的領(lǐng)域便有了‘生’的意識！而我們這些妖魔，也是借此機會，才能在這現(xiàn)世之中顯現(xiàn)出形體！這一切，都歸功于你們啊！各位，祭品大人們?！?

轟！

這一番話，不啻于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坤參和陽萍的心頭。

他們是……妖魔橫行的根源？

因為他們?nèi)齻€人的逃脫，導(dǎo)致了整個世間的生靈涂炭？

這個結(jié)論太過沉重，沉重到讓坤參一瞬間忘了憤怒，只剩下一種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荒謬。

坤參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反駁的字句。

他想起城門外那些慘死的修士，想起京城里惶恐不安的民眾，想起師傅重傷垂危的模樣……這一切，竟然都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陽萍更是渾身一僵，她一直以來的仇恨，在這一刻被一種更為龐大的罪惡感所覆蓋。

她恨葉天歌，但如果不是他帶他們從天之蝕中逃出，那……

這個世界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如今這般煉獄？

而在后方，那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梅花，雖然聽不懂什么天之蝕，什么仙之領(lǐng)域，但她聽懂了“祭品”、“逃脫”、“妖魔橫行”。

但，即便如此……

這幾個詞串聯(lián)在了一起，她也只能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

眼前這三個人……

是這一切的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