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雪粒子在暮色里漸漸停了,聚香居的門板已卸下大半,何青云正擦拭著柜臺,李重陽將最后一疊碗碟收進(jìn)櫥柜,忽聽得門板被輕輕叩響,篤篤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這么晚了,誰還來?”何小丫扒著門縫往外瞧,忽的瞪大眼,“是學(xué)堂的先生!”
何青云心頭微怔,忙迎上去推門,老舉人立在風(fēng)雪檐下,青布棉袍上落著薄雪,手里還握著一卷書,見她開門,便捋須笑道:“何夫人,叨擾了。”
“夫子快請進(jìn)?!焙吻嘣泼⑷俗屵M(jìn)后堂。
李重陽已快步沏了熱茶遞上:“這天寒地凍的,夫子怎的親自來了?”
老舉人接過茶盞暖手,目光掃過后堂拼起的八仙桌,桌上還留著五子棋棋盤的淡淡刻痕,不由笑道:“今日下學(xué)后,聽孩子們嘰嘰喳喳說個(gè)不停,都在講何公子生辰宴上的新奇棋類,老夫心中好奇,便想著過來瞧瞧?!?
何平安剛從里屋抱出柴火,見狀連忙行禮:“先生。”
“免禮免禮,”老舉人擺手,視線落在墻角的木盒上,“可是這棋?”
何青云將木盒捧來打開,黑白棋子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老舉人捻起一顆黑子,指尖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又端詳棋盤上縱橫的線條,忽而撫掌:“有趣!有趣!這棋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jī)。”
他指著棋盤道:“縱橫十五道,棋子只分黑白,規(guī)則亦是簡明,卻需步步為營,攻防兼?zhèn)?,倒是與圍棋的金角銀邊草肚皮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更易上手。”
李重陽在旁笑道:“夫子慧眼,這棋名喚五子棋,確實(shí)講究先手后手的章法?!?
“老夫方才在巷口聽孩子們說,這棋是何夫人所創(chuàng)?”
老舉人看向何青云,眼中帶著探究。
何青云心頭一緊,面上卻笑道:“不過是閑來無事琢磨的小玩意兒,讓夫子見笑了?!?
她早料到會有此問,已想好說辭:“前陣子家中有本古籍殘卷,上面繪了類似的圖,我便照著做了副棋盤,不想孩子們喜歡?!?
老舉人點(diǎn)點(diǎn)頭,并未深究,只將棋子在棋盤上擺開,沉吟道:“老夫雖未下過,卻也看得出這棋于開蒙孩童大有裨益,尋常蒙學(xué)多以背書識字為主,難免枯燥,若能用這棋教孩子們邏輯思辨,倒是件妙事?!?
他忽而抬頭,眼中閃著精光:“何夫人,可否將這棋的規(guī)則詳詳細(xì)細(xì)說與老夫聽聽?老夫想帶回書齋,琢磨琢磨如何融入課業(yè)。”
何青云心中一動(dòng),連忙將五子棋的基本規(guī)則、勝負(fù)判定乃至常見的攻防技巧細(xì)細(xì)道來,老舉人聽得頻頻點(diǎn)頭,時(shí)不時(shí)在書卷空白處記下幾筆。
“妙!實(shí)在是妙!”老舉人合上書卷,站起身道,“今日多謝何夫人解惑,這棋老夫先借回去研究幾日,改日定當(dāng)送還?!?
“夫子重了,”何青云將木盒遞上,“夫子若不嫌棄,這副棋便贈(zèng)予書齋,讓孩子們玩鬧去吧?!?
老舉人推辭幾番,終是笑著接過:“那老夫便卻之不恭了。時(shí)候不早,老夫告辭。”
一家人將老舉人送到門口,看他踩著薄雪遠(yuǎn)去,身影融入夜色。
何平安關(guān)上門,忍不住道:“先生竟對這棋如此上心。”
李重陽沉吟道:“夫子是個(gè)愛才之人,這棋既能娛情又能益智,他自然看重?!?
何青云望著棋盤的方向,若有所思,老舉人此舉,倒是讓她沒想到。
這五子棋若真能在書齋推廣,于何平安與同窗的相處,或許更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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