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舉人踩著薄雪離開聚香居時，夜空中的星子正透過云層稀疏的縫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何青云望著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方光滑的棋子，那是方才老舉人落下時，她順手撿起的黑子，石質(zhì)溫潤，竟像是某種上好的墨玉。

“先生對這五子棋如此上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李重陽將最后一盞燈籠掛在門楣下，若有所思地道：“我原以為，像他這樣的老舉人，多半瞧不上這些玩物?！?

“夫子不是瞧不上，是看到了其中的門道?！?

何青云轉(zhuǎn)身回屋，將黑子放在棋盤中央：“你沒瞧見他記筆記時的樣子，連說妙哉，怕是真動了將這棋融入蒙學(xué)的心思?！?

何平安剛把最后一捆柴火塞進灶膛，聞蹭地站起來：“先生要在學(xué)堂教五子棋？那、那我……”

少年的臉頰因激動而泛紅，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他想起今日同窗們?yōu)橐槐P棋爭得面紅耳赤的模樣，若這棋真能成為學(xué)堂里的“正經(jīng)玩意兒”，那些關(guān)于他“老童生”的嘲笑，豈不是能徹底煙消云散？

劉雨蘭端著剛熬好的紅糖姜茶從廚房出來，聞笑道：“若真是這樣，倒是件好事，平安在學(xué)堂能多些樂子，也免得總被人欺負?！?

她將姜茶遞給何平安，又給何青云和李重陽各盛了一碗。

“只是這棋……當(dāng)真是從古籍里看來的？”

何青云捧著溫?zé)岬牟柰?，指尖感受著瓷壁的暖意，心中暗自斟酌?

穿越而來的秘密如同深埋的樹根，盤根錯節(jié)地纏繞在她每一次看似尋常的舉動之下，五子棋不過是她前世閑暇時的消遣，如今卻成了拉近何平安與同窗距離的契機，這讓她不得不更加謹慎地編織說辭。

“是一本殘破的古書，”她垂眸吹著浮沫，聲音平穩(wěn)無波，“原書只剩幾頁，繪著棋盤和簡單的圖例，我照著樣子做了副棋盤，想著給小丫解悶，沒想到先生瞧上了。”

李重陽呷了口姜茶，目光落在棋盤上縱橫的線條上，忽然開口：“若夫子真要在書齋推廣五子棋，怕是需要更多的棋盤棋子，聚香居這邊，不如順勢做些出來賣？”

何青云抬眼，正對上他眼中閃爍的精光。

這個看似病弱的男人，總能在不經(jīng)意間展現(xiàn)出驚人的商業(yè)頭腦。

北陽城雖大，像樣的文具鋪卻多集中在城東，慶陽街這一帶盡是小吃鋪子，若能抓住這個契機，將五子棋作為聚香居的副業(yè)，既能賺些銀錢，又能借老舉人的名望打出名聲，一舉兩得。

“這主意不錯?！?

她放下茶碗，指尖輕點棋盤：“棋子可用普通的皂角子或小石子打磨，棋盤用薄木板雕刻，成本不高，樣式卻新奇，只是……”

何青云頓了頓，看向何平安：“得先問問夫子的意思，若他不介意我們借此營利，這事才能做?！?

何平安立刻挺直了腰板：“我明日就去問先生！”

少年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同窗們圍在聚香居門口搶購棋盤的場景。

接下來的幾日，聚香居的后堂成了臨時的手工作坊。

何青云從超市里取出精細的打磨工具，指導(dǎo)何平安將撿來的鵝卵石磨成光滑的棋子，李重陽則尋來廢棄的薄木板，用小刀細細雕刻棋盤上的線條，他手藝人般的巧思在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連棋盤邊緣的蘭草紋都刻得栩栩如生。

劉雨蘭和何小丫則負責(zé)給棋子分-->>類裝袋，小姑娘還偷偷在每個袋子里塞了顆糖果，說是“買棋送甜”。

三日后，何平安從知味書屋回來時，臉上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