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時,何青云才發(fā)現(xiàn)所謂的洞房,不過是把她的房間換了床紅被褥。
李重陽送的那對錫酒壺擺在床頭,旁邊放著何平安寫的“囍”字,墨跡還帶著點暈染,是小丫撞了他胳膊肘。
“坐吧?!?
何青云往床沿挪了挪,紅裙裾鋪開在青磚地上,像朵盛開的花。
李重陽卻站在原地,手指絞著長衫下擺,忽然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給你的?!?
是塊用金箔紙包的麥芽糖,他記得她說“小時候偷吃過麥芽糖,總覺得粘牙的才甜”。
何青云掰了半塊塞進他嘴里,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咀嚼,忽然覺得這樣的他,比平日沉穩(wěn)算賬的模樣可愛多了。
“婚書……”
她想說“婚書要收進木箱”,話音未落,李重陽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還帶著點薄繭,是常年握筆算賬磨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縫,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青云。”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著胭脂的眉心,忽然低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像羽毛拂過水面,輕得讓人心頭發(fā)顫。何青云的睫毛猛地一顫,閉上眼時,嘗到了他嘴角殘留的麥芽糖甜味,混著自己唇上的胭脂香,在舌尖漫開。
窗外傳來伙計們“鬧洞房”的哄笑,何青云慌忙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拉住手腕,往床里帶了帶。
“他們進不來,”李重陽的聲音帶著笑意,湊在她耳邊,“我讓平安把門鎖了。”
紅燭的光暈在他眼里跳動,像兩簇躍動的火苗。
流水席的喧鬧聲漫進窗欞時,何青云忽然想起該給賓客們添菜了,她從李重陽懷里掙起身,剛要喊小丫,卻被他按住肩膀。
“讓他們先忙著,”他的拇指擦過她發(fā)燙的唇角,“我們還有合巹酒沒喝。”
錫酒壺里的酒溫得正好,帶著桂花的甜香。何青云仰頭飲下時,忽然覺得,所謂的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樣。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沒有轟轟烈烈的儀式,只是在這紅綢纏繞的房間里,一對粗陋的錫酒壺,一個帶著麥芽糖甜味的吻,便抵得過千萬語。
前堂的喝彩聲越來越高,何青云知道,聚香居的流水席定是熱鬧非凡。
林六娘親手做的“龍鳳呈祥”擺在首席,鯉魚躍龍門的造型是用胡蘿卜雕的,鳳凰的尾羽沾著金粉,是她偷偷從超市拿的閃粉。
張屠戶訂的醬牛肉切得薄如蟬翼,碼成囍字形狀,每片肉都浸足了二十四種香料。
連最普通的涼拌黃瓜,都被伙計們擺成了并蒂蓮的模樣,淋著用超市陳醋調(diào)的醬汁,酸得恰到好處。
何青云看著李重陽倒酒的手,忽然想起超市里那壇沒開封的女兒紅,或許,該讓它見見這人間煙火了。
紅燭的淚滴落在燭臺上,像一粒粒凝固的時光。何青云舉杯與李重陽的酒壺輕輕一碰,清脆的響聲里,仿佛聽見了未來的聲音。
是聚香居的晨霧,是賬房的算盤,是他在灶臺前熬粥的聲響,是她在他耳邊說的“今天的紅燒肉咸了些”。
這些瑣碎的日常,終將在歲月里釀成最醇厚的酒,在每一個清晨黃昏,散發(fā)出綿長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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