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后廚飄出的香氣,把瘟疫留下的陰霾沖得一干二凈。
何青云站在灶臺前,看著翻滾的紅湯,忽然覺得這辣味里多了些不一樣的滋味,是劫后余生的踏實,是煙火重燃的暖意。
李重陽在柜臺后算賬,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輕快得像唱歌。
“王爺派人送了塊匾,”他忽然抬頭,眼里閃著光,“說是仁心濟(jì)世,給聚香居和凌大夫醫(yī)館各一塊?!?
凌熙的醫(yī)館此刻也熱鬧非凡,門前的石階上擺滿了患者送的錦旗,紅綢金字晃得人眼暈。
有夸“妙手回春”的,有贊“華佗再世”的,最顯眼的是面“一針救危”,落款是南陽來的那個孩童,他被城里的布莊老板收養(yǎng)了,特意讓先生寫了字送來。
“凌大夫,這是我家種的山藥,您收下補(bǔ)補(bǔ)身子?!?
“凌神醫(yī),我兒子總咳嗽,您給看看?”
“聽說您收了個小徒弟?就是聚香居的小丫姑娘?可得好好教??!”
凌熙笑著應(yīng)著,手里的銀針卻沒停,小丫站在旁邊幫忙碾藥,小臉上滿是認(rèn)真。
石碾子轉(zhuǎn)動的咕嚕聲,與醫(yī)館外的吆喝聲、聚香居飄來的香味,在午后的陽光里纏成一團(tuán),像首活色生香的曲子。
傍晚收攤時,何青云站在聚香居門口,看著街面上漸次亮起的燈籠。
安陽王府的衛(wèi)兵正在拆除最后一道防疫柵欄,孩子們追著燈籠跑,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在想什么?”李重陽遞過來一碗酸梅湯,冰碴在碗里叮咚作響。
何青云望著凌熙醫(yī)館的方向,那里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兩個忙碌的身影,凌熙在寫藥方,小丫在旁邊研墨,像幅安靜的畫。
“在想,”她抿了口酸梅湯,甜意順著喉嚨淌下去,“這北陽城的煙火氣,總算回來了?!?
李重陽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混著酸梅湯的涼意,格外踏實。
“不只是回來,”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還比以前更旺了?!?
遠(yuǎn)處的城門樓上傳來打更聲,咚、咚、咚,三響,不多不少,正是戌時。
何青云抬頭望去,月亮已經(jīng)爬上樹梢,清輝灑在“聚香居”的匾額上,也灑在對面醫(yī)館的“仁心濟(jì)世”上,像給這重生的北陽城,鍍上了層溫柔的光。
灶膛里的火還沒熄,映得廚房暖融融的,何青云往鍋里添了把米,打算煮鍋白粥當(dāng)夜宵。
米香漫開來時,她聽見街面上又響起了熟悉的吆喝,是賣糖畫的師傅回來了。
銅勺敲著石板,叮叮當(dāng)當(dāng),像在給這重生的北陽城,敲打著新的節(ji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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