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陽城的城門緩緩開啟那日,何青云正蹲在后院翻曬草藥。
蒼術(shù)與白芷的碎屑混著陽光的味道,在青磚地上鋪成薄薄一層,像撒了把碎金。
“姐!開門了!真的開門了!”何平安背著書箱從街口狂奔回來,青布長衫的下擺沾著草屑,臉上的雀躍藏不住,“衛(wèi)兵說瘟疫過去了,能上街了!”
何青云直起身時,手腕被曬得發(fā)僵,她望著城門的方向,那里正飄起裊裊炊煙,混著各家屋頂升起的晨霧,在湛藍的天空下織成一張柔軟的網(wǎng)。
地窖的門早已敞開多日,里面的糧食和草藥搬了大半,只剩下墻角堆著的空陶罐,被陽光照得泛出青灰色的光。那南陽來的孩童已經(jīng)能跑能跳,此刻正跟著小丫在巷口追蝴蝶,布兜里還揣著曬干的馬齒莧,凌熙說這草藥得留著,往后治腹瀉用得上。
“去把凌大夫請過來,”何青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今天做她愛吃的薺菜豆腐羹?!?
李重陽應(yīng)聲出門時,正撞見凌熙背著藥箱從醫(yī)館出來,月白長衫洗得發(fā)白,卻漿燙得筆挺,藥箱上的紅漆十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她的眼底還帶著血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卻笑著朝他拱手:“李掌柜,恭喜聚香居重開。”
“該恭喜凌大夫才是,”李重陽側(cè)身讓她進門,“如今北陽城誰不知道,凌神醫(yī)一劑藥能治時疫,一根針能定心神?!?
這話倒非虛,瘟疫期間,凌熙帶著小丫在隔離棚里日夜忙碌,用蒼術(shù)煙熏消毒,靠銀針緩解發(fā)熱,甚至冒險試藥,硬是把城西那片最兇險的疫區(qū)治成了“平安區(qū)”。
有次藥箱空了,她竟獨自一人去后山采草藥,踩著晨露出門,踏著月色回來,藥簍里的馬齒莧和金銀花堆得像小山。
“都是托了大家的福,”凌熙的指尖劃過柜臺前的算盤,上面還留著何青云寫的防疫口訣,“尤其是你家那幾條法子,煮沸水、凈手灰、勤煙熏,比多少湯藥都管用?!?
正說著,街面上忽然響起鞭炮聲。
張屠戶拎著塊剛殺的五花肉闖進來,嗓門比炮仗還響:“凌大夫!何老板!今天我請客!多虧了你們,我這老骨頭才沒交代在瘟疫里!”
他的粗布褂子上還別著朵小紅花,是官府賞的“防疫積極戶”。
“我那老婆子說了,”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摔,“得給凌大夫磕三個頭,是您的針把她從閻王爺手里拽回來的!”
凌熙連忙扶住他:“張大叔快別這樣,治病救人是本分?!?
她忽然看向小丫,眼里帶著笑意。
“要說功,小丫的功勞也不小,她煎的藥比誰都細心。”
小丫被夸得臉紅,攥著衣角往何青云身后躲,手里卻還捏著根銀針,是凌熙剛獎給她的,說她扎“足三里”的手法已經(jīng)有模有樣。
聚香居重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轉(zhuǎn)眼傳遍半座城。
食客們隔著門板排隊,手里都攥著塊布巾,這是何青云按老規(guī)矩新定的,進門得用艾草水洗手,落座前先聞聞熏香,雖比往日麻煩些,卻沒人抱怨。
“來碗麻辣燙,多加辣!”
“給我切斤鹵牛肉!”
“凌大夫也在?正好,幫我看看這胳膊,總覺得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