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娘正在后院翻曬臘味,聽到何青云的提議時,手里的竹竿猛地頓住,晾曬的鴨腿在風中晃成了鐘擺。
她的鬢角別著朵素白的絨花,是去年生辰時何青云送的,此刻在陽光下泛出細碎的光。
“去京城?”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指尖劃過鴨腿上的繩結。
何青云蹲下身幫她撿起掉落的臘腸,油紙包裹的腸衣上還印著聚香居的紅戳:“王爺說你兄長在京城開綢緞莊,咱們去了也好有個照應,再說,你的鹵味手藝,到了京城定能闖出更大的名堂?!?
林六娘的指尖在臘腸上捏出淺淺的印,忽然抬頭笑了,眼角的細紋里盛著光:“好啊,當年從京城逃出來時,我就想著,總有一天要風風光光回去?!?
消息傳回聚香居時,李重陽正在給伙計們結算月錢。銅錢在粗瓷碗里叮當作響,他的指尖在賬本上“京城”二字上反復摩挲,墨跡被蹭得發(fā)藍。
“我原以為……”他的話沒說完,何青云已經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混著銅錢的涼意,格外真切。
“北陽城的鋪子離不得你,”她的指尖劃過他腕間的玉串,這是她用超市里的紅繩編的,串著顆小銅錢,說是“招財”,“等我在京城站穩(wěn)腳跟,就接你過去?!?
李重陽忽然低頭笑了,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說好了,到了京城得給我寫信,把鋪子的青磚縫都描給我看?!?
他轉身從賬房取出個木盒,里面是疊得整齊的銀票和幾張畫:“這是我托人畫的京城地圖,你看,咱們的鋪子選在西城最好,離王府近,又挨著米市,采買方便。”
畫紙上的街巷被標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哪家的花椒最香、哪家的木炭耐燒都記著,墨跡層層疊疊,像片茂密的樹林。
出發(fā)前夜,聚香居的燈籠亮到深夜,劉雨蘭給何青云收拾行囊,把超市里的感冒藥、消炎藥都縫進夾層,嘴里念叨著“京城不比家里,萬一頭疼腦熱的,這些能救急”。
何小丫抱著本《針灸入門》跑來,非要塞給姐姐:“凌姐姐說這個能治旅途勞頓,讓你給平安哥哥扎‘風池穴’?!?
李重陽在灶臺前忙到后半夜,砂鍋里的雞湯咕嘟作響,當歸和枸杞的香氣漫過整個廚房。
“這湯得小火燉六個時辰,”他往瓦罐里盛湯時,動作輕得像怕驚醒誰,“路上溫著喝,補氣血?!?
何青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見他鬢角新冒出的白發(fā),像落了點霜。
“要不……”
她的話剛出口,就被李重陽打斷。
“別瞎想,”他把瓦罐放進食盒,銅鎖扣上刻著的“聚香”二字在火光里閃著亮,“我在北陽城守著咱們的根,你在京城開枝散葉,多好?!?
啟程那天,安陽王府的車隊在巷口排成長龍,何平安背著書箱站在最前面,青布襕衫的領口系得筆直。
林六娘抱著個陶甕,里面是她視若珍寶的老鹵汁,甕口用紅布封著,打了個同心結。
何青云的食盒里,李重陽凌晨煮的茶葉蛋還溫著,蛋殼上被他用指甲劃了幾道,說是“好剝”。
李重陽扶著何青云上馬車時,指尖在她腕間的玉鐲上輕輕捏了捏:“到了京城先找客棧,別住太偏的地方。”
他從袖中摸出個小布包塞進她手里:“這是你愛吃的話梅糖,路上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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