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聽說有新奇吃食,特意來嘗嘗,”太后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溫潤,目光落在麻辣燙的錫壺上,饒有興致地探頭:“這紅湯咕嘟咕嘟的,倒像極了民間集市上的湯鍋。”
張護(hù)衛(wèi)連忙上前回話:“回太后,這叫麻辣燙,是北陽城的特色吃食,用幾十種香料熬湯,葷素菜燙熟了吃,熱乎暖胃?!?
太后笑著點(diǎn)頭:“哀家年輕時在民間住過,就愛這口熱湯,來人,給哀家盛一碗,少放些辣。”
侍女剛要動手,何青云連忙起身:“民女來吧,這湯底要現(xiàn)燙才鮮?!?
她取過干凈的白瓷碗,從錫壺里舀出滾燙的紅湯,又從食盒里拿出提前備好的青菜、豆腐和細(xì)面,在湯里輕輕一涮,翠綠的菜葉立刻舒展,豆腐吸飽了湯汁,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這細(xì)面倒特別,比御膳房的龍須面還勁道,”太后接過碗,銀筷挑起面條,熱氣模糊了鬢邊的金步搖,“是用什么法子做的?”
“是用北陽城的新麥磨的粉,加了些蛋清和面,”何青云垂眸答道,“民女想著宮里貴人愛吃精細(xì)物,特意做了些細(xì)面,好入口?!?
太后嘗了口面,又喝了口湯,忽然朗聲笑起來:“好!好!這湯鮮而不膩,辣得恰到好處,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合哀家胃口!”
她指著鹵味拼盤:“那油亮亮的是什么?看著倒像鹵豬耳?!?
“回太后,是民女鹵的豬耳,加了些花椒去腥,”何青云遞過一雙干凈的筷子,“您嘗嘗?”
太后夾了一塊放進(jìn)嘴里,越嚼越香,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哀家多少年沒吃過豬耳了,京城人總說這東西不上臺面,沒想到你鹵得這般入味!”
她轉(zhuǎn)頭對身邊的嬤嬤道:“記下這個何姑娘,往后常讓她送些鹵味和麻辣燙來,給宮里添些新鮮?!?
嬤嬤連忙應(yīng)下,目光在何青云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帶著幾分打量。
何青云心中一松,知道這關(guān)算是過了。
她站在一旁,看著太后與幾位命婦分食麻辣燙,聽她們討論著“這紅湯里放了什么香料”“鹵味的火候如何拿捏”,忽然覺得這宮宴竟與北陽城的流水席有幾分相似,熱鬧里藏著人情,煙火中裹著暖意。
臨近晌午,太后有些乏了,讓嬤嬤賞了何青云一匹云錦,又賜了塊“御膳供奉”的牌匾,笑著說:“有這牌匾,往后你在京城開鋪子,沒人敢刁難。”
何青云謝恩時,指尖觸到冰涼的牌匾,忽然想起李重陽在北陽城寫的那副對聯(lián),從鄉(xiāng)野小鋪到入宮赴宴,這一路的顛簸與算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走出宮門時,陽光正好,張護(hù)衛(wèi)笑著遞過食盒:“何姑娘好本事,太后許久沒這么高興了,王爺說,晚上在府里設(shè)了宴,為你接風(fēng)?!?
何青云接過食盒,里面的鹵味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幾塊被掰碎的雞骨頭,卻比任何金銀賞賜都讓她踏實。
馬車駛回慶陽街時,她掀起簾角,看見聚香居門口圍滿了人,李重陽正踮腳往街口望,青布棉袍在秋風(fēng)里微微晃動。
她忽然覺得,這京城再大,宮墻再高,都不及聚香居的煙火氣讓人安心。
而那塊“御膳供奉”的牌匾,不過是讓這煙火氣,能在京城扎得更深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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