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底要鋪層竹篾，”王師傅在一旁指點，枯瘦的手指撫過酒壇內(nèi)壁，“隔開食材和炭火，免得糊底?！?

他看著何青云將處理好的食材一層層碼進(jìn)壇中，海參鋪底，鮑魚圍邊，魚翅如瀑布般鋪在中央，干貝和花菇填縫，最后倒入陳年紹興酒和熬了整夜的雞高湯，直至淹沒所有食材。

“封壇要用荷葉和黃泥，”李重陽捧著提前備好的鮮荷葉進(jìn)來，葉片上還沾著晨露，“我問過江南來的廚子，說這樣能鎖住香氣，還帶著荷葉的清苦，解膩?！?

劉雨蘭蹲在旁邊和泥，粗糙的手掌將黃泥揉得均勻：“這法子倒像老家腌咸菜，嚴(yán)實了才不壞?！?

她看著何青云用荷葉將壇口裹了三層，再糊上厚厚的黃泥，忽然笑了。

“當(dāng)年在白云村，哪想過能用酒壇做菜，還是給太后吃的?！?

封好的酒壇被埋進(jìn)特制的土灶，周圍堆滿栗炭，王師傅用鐵鏟將火撥得均勻：“先用旺火煨六個時辰，再轉(zhuǎn)文火燜兩天，期間不能開蓋，香味跑了就白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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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日里，聚香居的后院始終飄著若有若無的醇厚香氣，引得路過的飛鳥在墻頭盤旋。

何平安回來，總要站在灶前深吸幾口：“這香味比御膳房的還誘人，太后見了定喜歡。”

壽宴前一日，何青云終于掀開了酒壇，黃泥裂開的瞬間，濃郁的香氣轟然炸開，海參的綿、鮑魚的彈、魚翅的滑在酒香中交織，連見慣了珍饈的王師傅都忍不住咂嘴：“好家伙，這味兒，佛聽了真能跳墻！”

她小心翼翼地將食材盛入描金的白瓷碗，海參卷著湯汁，鮑魚泛著油光，魚翅如銀線般纏繞其間，最頂上點綴著顆鮮紅的枸杞，像團(tuán)跳動的火焰。

凌熙用銀針試過溫度，點頭道：“溫?zé)嵴?，既不燙嘴，又能讓香味充分散發(fā)?！?

李重陽找來錦盒，內(nèi)襯鋪著柔軟的棉墊，將瓷碗穩(wěn)穩(wěn)放進(jìn)去：“我讓人做了保溫的木匣，再裹上三層棉絮，送到宮里還能保持這個溫度?！?

出發(fā)時，劉雨蘭往何青云兜里塞了塊糖：“別緊張，就當(dāng)給家里人做菜。”

何青云握著糖塊，忽然想起在白云村的第一頓團(tuán)圓飯，那時只有紅薯粥和腌菜，卻比此刻的珍饈更讓人踏實。

宮宴的回廊上，何青云捧著錦盒走過，酒香混著鮮味引得太監(jiān)頻頻側(cè)目。

當(dāng)她在太后面前打開盒蓋，濃郁的香氣瞬間漫過宴席，連見慣了山珍海味的王爺們都伸長了脖子。

“這叫什么？”太后捻起銀筷，眼中閃著好奇。

“回太后，這叫佛跳墻，”何青云福了福身，“取聞香下馬，知味停車之意，愿太后福壽綿長，聞此香而添精神?！?

太后夾起一塊鮑魚，入口的瞬間便笑了：“比御膳房的福壽全多了幾分野趣，這紹興酒的香，哀家喜歡?！?

她轉(zhuǎn)頭對皇帝道：“賞！這聚香居的何姑娘，有心了?！?

何青云謝恩時，看著滿殿驚嘆的目光，忽然覺得那三日的辛苦都值了。

最好的賀禮，從不是金銀珠寶，而是用真心熬制的煙火氣，就像在白云村的破草房里，她對著家人說“以后天天有肉吃”時，眼中閃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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