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guān)的腳步越來越近,溫泉莊的燈籠早早掛了起來,紅綢在寒風(fēng)里翻飛,像串跳動的火苗。
何青云站在善堂門口,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忽然拍了拍手:“從今日起,全莊放假,好好過年!”
話音剛落,孩子們就歡呼著往豬圈跑,那里圈著兩頭膘肥體壯的大肥豬,是莊子里特意留著過年的。
周老漢的孫子摩拳擦掌,手里的屠刀磨得雪亮:“這豬養(yǎng)了一年,怕是有三百斤重!”
殺年豬的場面熱鬧非凡,漢子們合力把豬捆在案板上,白花花的豬油隨著掙扎顫巍巍的,豬血接在陶盆里,很快凝成塊暗紅色的凍。
婦女們則在旁邊燒熱水,蒸汽漫得滿臉都是,笑聲卻比汽笛還響。
王師傅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指揮著做殺豬菜,新鮮的五花肉切成大塊,與酸菜、血腸同燉,鍋里咕嘟冒泡時(shí),油花在湯面聚了又散,酸香混著肉香漫得滿莊都是。
豬肝和豬腰則用沸水焯過,切得薄如蟬翼,拌上蔥姜蒜和辣椒油,紅的紅,綠的綠,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姑娘快來嘗嘗!”
張老三媳婦端著碗剛出鍋的血腸,顫巍巍的腸衣里裹著細(xì)碎的肉末,咬一口,滾燙的湯汁在嘴里爆開,鮮得人直咂舌。
“這血腸加了蕎麥面,比咱老家的還勁道。”
何青云笑著接過碗,抬頭瞥見春桃正領(lǐng)著女人們做八寶鴨。
肥嫩的鴨子肚子里塞滿糯米、紅棗、蓮子、花生,用棉線捆緊了,抹上蜂蜜和醬油,在油鍋里炸得金黃,再放進(jìn)砂鍋里慢燉,鴨油滲進(jìn)糯米里,香得連灶臺上的貓都直蹭腿。
聚香居的伙計(jì)們也趕來幫忙,抬來了滿滿幾筐鹵味,醬鴨的皮油亮得像涂了層琥珀,鹵牛肉切得薄如紙片,顫巍巍的肘子上還掛著晶瑩的膠質(zhì),連雞爪都鹵得脫骨,輕輕一抿就化在嘴里。
“這是特意給莊子留的,”王師傅擦著汗笑道,“太后賞的香料還有剩,多加了些進(jìn)去,鹵出來的味格外正。”
他指著墻角的壇子:“里面是新做的水果罐頭,山楂、海棠、梨都有,甜津津的解膩?!?
年夜飯擺在善堂的大屋里,十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像條長長的巨龍。
最中間的桌子上,燒鵝的油光映著燈籠的紅,皮酥脆得能聽見咬碎的聲響。
地鍋雞燉得爛熟,貼在鍋邊的玉米餅吸飽了湯汁,金黃中帶著焦香。
還有凌熙用溫泉水泡的酒,清冽中帶著股甜,喝下去暖得從喉嚨直熱到腳心。
孩子們捧著碗八寶鴨,糯米粘在嘴角,像長了圈白胡子,老人們慢慢喝著酒,說起年輕時(shí)的年景,眼角的皺紋里都淌著笑。
栓柱給春桃夾了塊燒鵝腿,春桃紅著臉,往他碗里舀了勺殺豬菜,酸菜的酸混著肉香,格外下飯。
何青云舉起酒杯,看著滿桌的笑臉,眼眶有些發(fā)潮:“這是咱們在溫泉莊過的第一個(gè)年,往后每年,咱們都要這樣熱熱鬧鬧的。”
她指著窗外的雪:“你們看,瑞雪兆豐年,明年定是個(gè)好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