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晚風(fēng)帶著荷塘的濕氣,掠過京西宅院的回廊,將滿院的梔子花香吹得漫開來。
何青云踩著月光蹲在池塘邊,手里拎著盞荷葉燈,那是小丫用新摘的荷葉做的,燈芯是浸了桐油的棉線,昏黃的光暈透過翠綠的葉片,在水面投下晃動(dòng)的碎金。
“姐,你看這荷葉燈漂不漂亮?”
小丫舉著燈往塘中央送,竹桿在水面劃出淺淺的痕,驚得躲在荷葉下的錦鯉甩著尾巴游開,鱗片在燈光下閃得像碎銀。
李重陽(yáng)搬著張竹榻放在廊下,青布衫的袖口沾著些墨痕,他剛在燈下算完聚香居的賬目。
“別玩太晚,”他笑著往竹榻上鋪涼席,“明天還要去溫泉莊看新收的蓮子。”
何青云接過荷葉燈,指尖在微涼的燈面上輕輕摩挲。
“今天的玫瑰豆沙粽賣得最好,”她往竹榻上坐,裙擺掃過席子發(fā)出沙沙的響,“王師傅說要多備些玫瑰醬,說是東城的小姐們專愛這口。”
李重陽(yáng)挨著她坐下,手里拿著把蒲扇,扇面上是凌熙畫的荷塘圖,筆墨簡(jiǎn)單卻透著股清氣。
“周老漢讓人捎信,說莊里的薄荷長(zhǎng)得旺,讓咱們抽空去收些,”他扇著風(fēng),目光落在塘中初開的荷花上,“說是能做些薄荷糕,天熱了正好解暑?!?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張丫頭提著個(gè)食盒站在月光里,粗布裙裾上還沾著些泥土,她剛從聚香居的后廚趕來。
“何姐姐,這是新做的荷葉粥,”她把食盒往石桌上放,盒蓋掀開時(shí),清香混著米香漫開來,“用的是塘里剛摘的嫩荷葉,加了些蓮子,您嘗嘗?!?
白瓷碗里的粥泛著淡淡的綠,米粒熬得軟糯,咬開的蓮子帶著微苦的甜,荷葉的清冽混著冰糖的甘,像把夏夜的涼風(fēng)扇進(jìn)了胃里。
何青云舀了一勺送進(jìn)嘴里,忽然瞥見張丫頭鬢邊別著朵梔子花,花瓣上還帶著未干的露水。
“這花真好看,”她笑著指了指,“是從莊里的花圃摘的?”
張丫頭紅了臉,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是栓柱摘的,他說這花配荷葉粥正好?!?
她頓了頓,從食盒底層掏出個(gè)布包,里面是幾塊曬干的蓮子:“這是我按凌姑娘教的法子曬的,說冬天燉銀耳湯最好,您收著。”
何青云接過布包,指尖觸到粗糙的棉布,想起午后在聚香居后廚的熱鬧,王師傅教伙計(jì)們包新出的“荷香肉粽”,糯米里拌了切碎的荷葉,裹著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蒸汽掀開時(shí),肉香混著草香漫得滿店都是。
春桃則在旁邊包“蓮蓉粽”,細(xì)膩的蓮蓉里摻了些椰絲,甜得帶著股異域的香,引得路過的書生都駐足張望。
“明天讓伙計(jì)們多做些荷葉粥,”何青云對(duì)張丫頭道,“冰鎮(zhèn)過了賣,肯定受歡迎?!?
張丫頭用力點(diǎn)頭,眼里的光比荷葉燈還亮:“我再加點(diǎn)綠豆,解暑效果更好,就叫荷風(fēng)綠豆粥,聽著就涼快?!?
送走張丫頭,月光已經(jīng)爬到了竹榻中央,李重陽(yáng)往何青云手里塞了塊薄荷糕,翠綠的糕體上撒著白芝麻,入口是清冽的涼,混著糯米的甜,像把碎冰落進(jìn)了喉嚨。